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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清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去接孩子。俩孩子该醒了。”杨秀芹从卧房探出头来,“大中不是跟你说了,他们去魏大勇那儿?你直接去那儿接就行。”
刘国清应了一声,出了门。
阎解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擦得锃亮。刘国清上了车,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杨秀芹说的那些话。
息县颗粒无收,定量要收紧,高级干部先开始。这事儿他年初就有预感,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看了眼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不多,人也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旁边过去,车铃叮当响。
到了四合院门口,前院已经坐了不少人。天气热了,屋里待不住,都搬了凳子出来乘凉。
阎阜贵坐在门墩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凑得很近在看,大概是嫌光线暗。
他看见刘国清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报纸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哎哟,刘三叔回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从驾驶位下来的阎解成。
阎解成穿着一件灰色工作服,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车钥匙,正要跟刘国清往里走。
阎阜贵的嘴张了张,那个“解”字刚出口,阎解成已经从面前走过去了,头都没回。
阎阜贵的手还伸着,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头,嘴唇哆嗦了两下,把手缩回去了。
刘国清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阎阜贵那张跟吃了苦瓜似的脸,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阎解成。
父子俩有事,他不想问,但也不能装作没看见。他朝阎解成喊了一声,“解成,你先去车上等我。”
阎解成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刘国清一眼,又看了看阎阜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国清走到阎阜贵跟前,后者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刘国清接过烟,叼在嘴里,阎阜贵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这是大前门,阎阜贵平时都不舍得抽。
“阜贵,解成的事,你别操心了。他现在给我开车,干得不错。”刘国清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他,“父子俩,有什么说不开的?他回来才多久?你给他点时间。”
阎阜贵叹了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三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住他。他在部队出了事,我没能帮他,回来了还老挤兑他。我这当爹的,不称职。”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接这个话茬。
父子之间的事,外人不好说,说多了反而添乱。
他转身往里走,阎阜贵站在门墩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包大前门,气道,哎,我该把这烟送出去才对啊。
中院比前院热闹。
何雨柱搬了把凳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茶杯,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他看见刘国清从前院那边走过来,蹭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哎哟,三爷爷您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马冬梅跟在后头,腆着肚子,走路慢悠悠的,但脸上也带着笑。
刘国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柱子,你媳妇这几个月了?我上次见你就说怀了,这都多久了?”
何雨柱搓了搓手,咧嘴笑了,“三爷爷,四个月了。大夫说可能是双胞胎,还得再等等才能确定。”
马冬梅站在旁边,被刘国清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何雨柱身后躲了躲,但那块头何雨柱根本遮不住她。
她嫁给何雨柱快半年了,人是真能干,在屠宰场杀猪是一把好手,回到家做饭洗衣也是一把好手,何大清逢人就说“这媳妇娶对了”,白秀英更是天天把“冬梅”挂在嘴边,比亲闺女还亲。
何雨柱热情地拉着刘国清的胳膊往屋里拽,“三爷爷,进屋喝茶。我新弄了点龙井,您尝尝。”
刘国清摆了摆手,“不用的柱子,你忙去,不用管我。我去后院,海中那边还有事。”
何雨柱还想再劝,马冬梅拽了拽他的袖子,他这才松了手,嘿嘿笑着站到一边,“那三爷爷您忙,您忙。”
往后院走的时候,经过易中海家门口。
门关着,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高翠一个人在家,易中海去了越南,年底才能回来。
他在那边干得不错,越方对他的技术很认可,几次提出要延长他的任期。
主要是这家伙太能忽悠了,听马天生汇报,易中海做事说话很有一套。
一机部那边还没最后定,但看这势头,他今年怕是回不来。院里少了个人,安静了不少。
后院变化不小。
刘海中征得了其他几户的同意,在院子靠墙的那块空地上规划出了一小块地方,说是要做什么。
刘国清走近了一看,愣住了。
一架秋千,铁架子,木头板,刷了粉红色的漆。架子焊得结实,底座用水泥固定在地上,看着就稳当。
秋千的绳子是新的,粗麻绳,编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系了几个蝴蝶结,粉红色的缎带,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刘海中坐在院子中间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看着那架秋千,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
张秀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在擦秋千的架子,边擦边念叨,“我说老刘,你这是干嘛吗?好好的院子,你整这个干什么?”
刘海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自然是给小妹用的。荡秋千,哪个女娃不喜欢?我今天用两包大前门请我们厂技术科的给我设计了一款时髦的木质四轮车,各种新式的,可以给女娃玩的玩具。我计划是这样的,一岁坐四轮车,两岁荡秋千,三岁——”
“三岁你给她造个宫殿?”
张秀娟打断他,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没好气地说,“你也不嫌丢人。人家厂技术科的,让你给人画图纸,你就给人画秋千?”
“那怎么了?”
刘海中理直气壮,“我又没耽误工作。再说了,技术科那几个小子,哪个不是我徒弟的徒弟?让他们画个图,那是给他们面子。”
他说着说着,又得意起来,“河中也在唐山找一些比较有趣的玩意儿,我们要让小妹的童年过得最出彩!”
张秀娟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直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嫁给刘海中十几年,头一回见他这么上心一件事。
以前他对光天光福,除了打就是骂,连个笑脸都难得给。
现在倒好,为了小妹,又是秋千又是四轮车,连唐山的河中都被他动员起来了。
这偏心偏得,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刘国清站在月亮门那儿,把这番话全听进去了。他看着刘海中那张胖脸上那副“我为刘家立了大功”的表情,心里头热了一下,但也觉得好笑。
这货,四十好几的人了,为了个秋千得意成这样,跟个孩子似的。
但仔细想想,刘海中这些年确实变了不少。
以前是官迷,做梦都想当官,三叔长三叔短,嘴里说的全是“提拔”“进步”。
自从那晚他跟刘海中谈完,这人就想明白了。
不当官了,不争了,不抢了,老老实实当他的六级锻工,把心思全放在带徒弟和照顾家里上。
对光天光福的态度也变了,以前是往死里打,现在是往死里宠。
对三叔就更不用说了,三叔说的话,他比圣旨还当真。
刘海中眼尖,余光扫见月亮门那边站着个人,转过头一看,是三叔,赶紧从摇椅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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