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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爷那句别问透着老人特有的世故圆滑。

    江枫笑了笑,没再追问,捏着那支画好的糖龙转身汇入人流。

    街市喧闹,热气扑面而来。

    江枫把糖龙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琥珀色糖体看后方摇晃的红灯笼与人影。

    李大爷不肯讲,其他摊主也闭口不提,这反而坐实了A-00摊位有事。

    与其硬撬别人的嘴,不如自己去看。

    他顺着路往东走,脚步放得悠闲。

    路过竹编摊子、木雕作坊和银匠铺,江枫一路看过去。

    这些手艺人各有各的专注气场。

    直到他走到一家卖微缩盆景的店铺前。

    店铺招牌写着寸木山河,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瘦小老头。

    店里摆着大大小小的山水盆景,青苔覆盖,奇石嶙峋。

    江枫的目光落在店铺最靠里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黄杨木盆景桩。

    桩体虬结,被强行扭曲成某个形态,上面光秃秃的。

    只在枝干上留有几个深可见骨的旧伤疤。

    这东西摆在那里,和周围精致的盆景格格不入。

    吸引江枫的是那木头桩子散发出的气。

    微弱却又尖锐痛苦的滞涩感,宛如无形的针扎在那块木头里。

    这是强烈负面情绪在物质上留下的印记。

    有人曾对这块木头倾注了极致的愤怒或绝望。

    江枫走过去,蹲下来装作对盆景感兴趣。

    手指虚虚拂过那木桩表面。

    那份滞涩的痛感更加清晰,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老板,这棵桩子有意思,卖吗?”江枫抬头问。

    老板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卖,摆着占地方而已。”

    “看着像是有故事。”江枫语气随意。

    “乱七八糟的木头,捡来的废料。”老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不想再聊。

    江枫站起身。

    那木桩的气和A-00那把竹椅隐约呼应。

    都属于在强烈情绪或事件中浸染过的旧物。

    他又逛了几个摊子,心里那张无形的网慢慢编织起来。

    A-00的竹椅,李大爷等人的讳莫如深,韩春燕复杂的态度。

    还有这截气场古怪的废木桩。

    临近傍晚,街市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江枫拐了个弯,又绕回了老榕树附近。

    榕树头底下,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坐在马扎上乘凉聊天。

    唾沫星子飞溅的架势隔着十米都能看清。

    这正是榕桥街的权威情报组织。

    江枫走到旁边买了几包本地特色的五香瓜子。

    他拎着瓜子走过去,在大妈们旁边空出的一个马扎上坐下。

    “几位靓姐,介不介意分我点地方坐坐?刚逛累腿了。”江枫笑得人畜无害,把瓜子放在中间的小矮桌上。

    三个大妈交换眼神。

    脸盘最圆的碎花短袖大妈抓起一包瓜子嗑开。

    “后生仔嘴甜,坐吧坐吧。”

    “谢靓姐。”江枫抓了一把瓜子,“刚听李大爷讲,你们几位是榕桥街的百事通,什么事都清楚。”

    圆脸大妈被逗乐了。

    “什么百事通,就是几个老婆子闲聊。”

    另一个脸颊瘦削眼神精明的大妈上下打量江枫。

    “你是那个A-00的算命先生?京海来的?”

    “是我。”江枫点头,“来体验生活,顺便混口饭吃。”

    第三个大妈头发花白梳得齐整,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体验生活跑三年没人敢坐的位置?胆子很大。”

    “初生牛犊不怕虎。”江枫笑容不变,“那个位置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我看各位靓姐和街坊都挺在意的。”

    “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我这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对吧?”

    圆脸大妈压低声音。

    “你这是问对人了!那位置邪性!以前不是摆算命摊的,就是个普通饮料铺,出了好几回事。”

    “出过什么事?”江枫追问。

    精明大妈接话。

    “头一个是个卖凉茶的阿叔,老实巴交。”

    “在那干了半年,有天晚上收摊后就说胡话,非讲椅子底下有东西在看他。”

    “家里人送去诊所,人就不清醒了,现在还在疗养院住着。”

    江枫嗑瓜子的动作没停。

    “还有呢?”江枫继续问。

    花白头发大妈放下蒲扇。

    “后来有对小情侣租了那位置卖饰品。”

    “干了俩月,男的跟人起冲突,被捅了一刀。”

    “人救回来了,但伤了神经,手抖得握不住筷子。女的受不了,跑了。”

    圆脸大妈补充起来。

    “再后来就是个做自媒体的小伙子,天天在那直播。”

    “播了一个星期,突发大病高烧不退,医院查不出原因。”

    “后面不知道有没有治好,只知道账号注销了。”

    三位大妈说得轻描淡写。

    拼起来的信息却让江枫心里微沉。

    这些看似偶然的意外和衰败,全精准落在长期使用A-00位置的人身上。

    “听起来像是那块地皮的问题?”江枫试探。

    “要是地皮问题,整条街都得遭殃。”精明大妈摇头,“就那一个点邪乎,而且最后一次出事的,跟刚才说的那几个还不一样。”

    江枫眼神微聚。

    “怎么讲?”江枫问。

    “出事的是韩主管的未婚夫。”花白头发大妈叹气。

    “姓方,挺有才华。”

    “三年前,他来榕桥街采风,不知怎么就坐了A-00那把椅子,还坐了挺久。”

    圆脸大妈接过话头。

    “方家小子人正派,还帮韩主管优化过欢乐节的动线规划,两人就是那时候好上的。”

    “可就在订婚宴前夕,方家小子突然不见了。”

    “手机关机,家里公司都找不到人,人间蒸发了一样。”

    精明大妈盯着江枫。

    “报警查了没结果。韩主管不信邪,总盼着他没死,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所以她才接手筹备组,把A-00的摊位捏在手里不让别人碰。”

    “她怕再出事,也怕错过什么线索。”

    江枫靠在椅背上。

    韩春燕最初对他的警惕和审视,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是针对任何可能触碰A-00这摊浑水的人。

    江枫的出现必然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方先生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江枫问。

    三位大妈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没听说。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在A-00那把竹椅上坐着,对着老榕树发呆。”

    江枫把手里剩下的瓜子都放一个大妈手里,站起身。

    “多谢几位靓姐讲故事,你们慢慢聊。”

    他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渐浓的老街。

    夜风穿过老榕树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江枫抬起头,看向街道深处的黑暗。

    一个人影从中走出。

    正是韩春燕,她直视江枫。

    “看来,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摆摊。”

    “不想死的话,就别再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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