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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几天前。星辰安保大厦十二楼。
这里被临时改造为全封闭的后期工作室。
隔音棉贴满四周墙壁，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三台顶级配置的显示器并排发亮。
温故岑窝在椅子里。
长达大半个月没刮过胡子，下巴和脸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双眼爬满红血丝。
他缓缓松开鼠标，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椅背上。
“终于剪完了！”
声音透着狂喜。
他在这间屋子里封闭了快一个月。
一帧一帧地修，一秒一秒地调。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拼命过，也从没做出过成色如此完美的片子。
没有江枫，他现在还是一个落魄的街头摄影师。
这份恩情，他死都记着。
温故岑起身，从堆满废纸盒的桌角翻出关机快一个月的手机。
几十条未读短信和无数个未接来电一股脑涌入。
他没管那些杂乱信息，点开通讯录，找到置顶的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连续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估摸着老板又去哪里看风水了。
转头点开通话记录，拨通了冯立的号码。
“小温？你这是出关了？”冯立的大嗓门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温故岑抓起半瓶矿泉水灌进喉咙。
“冯导，成片出了！全部搞定，没耽误首映日档期。”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等首映结束，我做东带你去去晦气。这部戏要是火了，你就算彻底翻身了。”
温故岑嘴角弯起。
“不瞒你说，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像做梦。这都是江总的功劳，没他拉我一把，哪有这部电影。”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温故岑拿着水瓶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皱起。
“怎么了，冯导？”
扬声器里传来冯立充满疑惑的声音。
“江总？哪个江总？”
温故岑愣了一下，只当对方在开玩笑。
“冯导，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最大的投资人，江枫江总啊？林菲儿不也是他出面请来的？”
话筒里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过了好几秒，冯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十足的茫然。
“老温，你闭关把脑子熬坏了吧？这部戏的投资方是星辰安保，对接人一直都是陈总。林菲儿是制片方托人脉硬磨下来的，江枫是谁？”
温故岑手指收紧，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他赶紧挂掉电话，整理思绪。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新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秦渡河。
温故岑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按下接听键。
“温导演，你总算接电话了。”秦渡河冷硬的声音传出，公事公办的口吻。
“秦老板，有事？”
“上次给你调的那批定制摄影器材，过了挺久了，尾款的流程走一走，记得结一下。”
温故岑松了一口气。
“器材的事我知道。但这笔账不是说好了走江总那边的私账吗？你去找江总那边的人结就行了。”
电话那头的杂音瞬间消失。
压抑的沉默，温故岑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温导，你少跟我打马虎眼。”秦渡河的声音变得极度警惕，“这笔单子从头到尾都是你和我们签的协议，江枫是谁？”
温故岑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秦渡河，连你也跟我开这种玩笑？江枫！星辰物流的老板！”
“温故岑，你发什么神经？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江枫，尾款明天必须到账！”
通话单方面切断。
温故岑握着发烫的手机，僵在原地。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立刻点开微信，把“江枫哪去了？”这句话发到剧组群里。
得到的回复出奇一致。
没见过这人。
是谁。
温故岑连忙丢开手机。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冯立忘了，秦渡河忘了，剧组所有人都忘了！
一个搅动京海巨大风云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从所有人的脑子里被抹除了。
资金、资源、人脉的漏洞，被周围人的大脑自行用另一套逻辑补全。
温故岑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抓扯着打结的头发。
为什么所有人都忘了，唯独他没忘？
温故岑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中间最大的显示器上。
屏幕停留在《绝命神算》片尾的最后一个镜头。
算命摊，布幡，还有那个坐在马扎上的背影。
温故岑盯着那个背影。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他每天死磕这部片子。
每一帧画面，都是以江枫的故事作为原型。
这部电影，就是江枫钉在现实世界的一根钢钉。
而他，就是握着钢钉的人。
视觉冲击、因果叠加，硬生生撑起了一个绝缘层，挡住了那股抹平记忆的规则！
温故岑松开抓头发的双手，手背用力擦掉冷汗。
原先的慌乱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坐直身子，双手重新放回键盘和鼠标上。
“江总，我不管你碰上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温故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你拉了我一把。现在，我得把这条线给你续上。”
他点开母带文件。
原本已经完工的成片，被他再次拖回剪辑轨道。
鼠标拉到倒数第三个场景，找到那个长达两分钟的隐藏彩蛋镜头。
在这个镜头里，作为原型的江枫留下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采访。
原本为了留白，这段素材被调暗了光影。
现在不需要隐喻了。
温故岑把曝光度调高。
锐化画面，音轨音量推到极限。
江枫的脸清清楚楚地定格在屏幕正中心。
渲染，重新导出。
温故岑拔下防拷贝硬盘，塞进贴身口袋，拿起手机，点开群发。
包括工作大群、剧组群，还有秦渡河、老陈等等和江枫有过交集的人。
温故岑按住语音键。
“各位，成片做好了。”
“原定的首映日按期举行，本周五晚八点，各影院同步首映。”
“告诉所有能通知到的人，首映礼必须到场。”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穿着短袖的背影上。
“必须来看这部电影！”
“它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重要一万倍！”
发送成功。
群里立刻弹出一连串恭喜的回复。
温故岑迅速关掉屏幕。
以前，他是个畏首畏尾、连反驳投资人都要低声下气的配角。
但在这场抗击世界遗忘的战役里，他将是自己人生中的男主角。
这是一部绝不能烂尾的、名为人生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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