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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最底层，滴水声断断续续。拉克丝站在铁栅栏外，直视那双野兽般的紫瞳。
她胸膛起伏，深呼吸后，向前跨出一步。
手指搭在右手的白色丝质长手套边缘，往下褪。
这不仅是贵族的装饰，更是冕卫家族花重金打造的禁魔软甲，用来锁住她体内那不安分的祸端。
手套彻底离体。
耀眼的白炽光晕填满整个重水牢。
潮湿的霉味被炙烤殆尽，连墙壁上幽绿色的火把都在这纯洁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光点在拉克丝指尖跳跃，雀跃欢呼，这是被压抑了太久的自然元素。
塞拉斯被强光刺得眯起眼。
干瘪的皮肉在这股温暖中得到滋养。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的元素残渣。
“真是杰作。”他嗓音沙哑，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迄今为止，这是我见过最精纯的光元素。教廷那个叫加百列的老东西跟你比起来都暗淡不少。”
拉克丝攥紧了那只手套，强行让指尖的光芒收敛回体内，只留下一层微弱的柔光。
“说出你的目的。”塞拉斯靠回潮湿的墙壁，铁链哗啦作响，“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你要控制这股力量干什么？”
拉克丝咬着下唇。
“明天，两院融合峰会就要开始了。”她声音很轻，带出不符年纪的沉重，“我将代表秘银学院，前往符文学院遗址，迎战诺克萨斯帝国的战争学院。”
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宿命的死敌。
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流血与死亡。
“为了哥哥，为了姑妈，还有家族的荣耀，我必须赢。”拉克丝抬头，直视塞拉斯，“但我没办法完全掌控它。一旦在擂台上失控，我不仅会伤害无辜的人，还会让家族彻底沦为帝国笑柄。”
纯洁、善良，加上无懈可击的家族荣誉感。
塞拉斯在心底冷笑。
这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根本不懂外面的风暴有多猛烈。
“原来如此。”他换上了一副平和的语气，夹杂着赞赏，“为了家族，甘愿冒着风险来找我。冕卫家族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拉克丝没接话。
“我懂几套控制元素的古老手段。”塞拉斯慢条斯理地抛出诱饵，“而且，我脑子里记着几个失传的光系术式你要学吗。”
拉克丝猛地抬起头。
“你能教我？”
“为什么不呢？”塞拉斯摊开手，无奈地耸肩，“我被锁在这里，哪天就得死。这些知识带进棺材也是浪费。不如留给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
少女的心防总是脆弱。
拉克丝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原本高悬的心脏逐渐放缓。
姑妈说过，塞拉斯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杀人不眨眼。
可现在看来，他只是一个被帝国迫害的可怜法师。
“太好了。”拉克丝双手合十，“你真善良。我还以为你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坏。”
善良。
听到这个词，塞拉斯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长发遮住了紫瞳里闪过的戏谑。
“不过，教你归教你，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塞拉斯话锋一转。
拉克丝立马警觉，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如果你想让我放你出去，绝对办不到！”她语气坚决。
“放我出去？”塞拉斯大笑，铁链再次震颤，“小姑娘，你太高看自己了。就算你把门打开，外面那一圈禁魔石矩阵也能把我吸成人干。”
他往前凑了凑，将戴着沉重枷锁的右手尽可能伸向铁栅栏边缘。
“这里的环境太糟，跳蚤和老鼠成群结队。”塞拉斯侧过身，露出背部纵横交错的伤疤和污垢，“我的右胳膊痒了整整三个月。手够不到。你能帮我抓抓吗？”
挠痒？
拉克丝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恶毒的交易条件，甚至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索要家族机密的准备。
结果只是挠痒？
“就这个？”她再三确认。
“就这个。”塞拉斯叹了口气，语气无比凄凉，“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我这个废人而言，却是奢望。”
同情心瞬间泛滥。
拉克丝走上前。
隔着生铁栅栏，她伸出那只白皙、没有戴手套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塞拉斯脏污粗糙的皮肤。
很轻地挠了几下。
拉克丝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微弱的热流闪过，却并没有在意。
“可以了吗？”她收回手，指腹沾着灰尘。
“多谢。”塞拉斯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感觉，简直比登顶皇宫还要舒坦。”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
“好了。时间紧迫。我现在教你第一套魔力节点疏导法。记好每一个发音和魔力走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地牢里只有低沉的讲授声和少女的默念。
拉克丝的天赋极高。
那些繁琐苦涩的古代魔力运行路线，她听一遍就能顺畅运转。
狂躁易怒的光元素，在新的回路引导下，变得温顺如羊。
塞拉斯靠在墙上，看着少女指尖凝聚出的一把光耀短剑，眼底泛起波澜。
“你真是个天才。学得竟然这么快。”他称赞道。
拉克丝散去光剑，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双颊因兴奋泛红。
困扰她多年的失控问题，短短半个小时内得到了解决。
战斗力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谢谢你，塞拉斯。”她真诚地道谢，将白手套重新戴上，“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被家族发现就麻烦了。”
“去吧。去赢下那场比赛。”塞拉斯靠着墙，“证明给整个德玛西亚看，魔法不是罪恶。”
拉克丝重重点头，转身顺着石阶快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地牢深处恢复了死寂。
只有墙壁上的幽绿火把在跳动。
塞拉斯低着头，乱发垂在眼前。
过了许久，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先是压抑的低笑。
接着是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刺目的纯白色。
光元素的波动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拉克丝根本不知道，塞拉斯的天赋是什么。
那可怜的、单纯的冕卫家族大小姐，亲手把这个世界上最克制禁魔石的力量，送到了他手里。
纯粹的光元素，是唯一能穿透禁魔石吸收屏障的物质。
塞拉斯闭上眼，引导着刚刚窃取来的光属性魔力，顺着静脉一路逆流，直逼锁在双手双脚上的禁魔枷锁。
“嗞——嗞——”
原本坚不可摧的灰白色石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光芒顺着裂缝往里钻，从内部瓦解着禁魔石的结构。
压制了他数年的束缚，正在崩溃。
他花了几年时间，摸透了这副镣铐的全部法阵纹路，唯独缺少一把能够开启它的钥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塞拉斯双臂肌肉贲起，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沉闷的碎裂声响起。
那条号称能够锁住巨龙的禁魔铁链，从中折断。
重型枷锁砸在满是积水的地上，溅起一地泥浆。
久违的力量顺着脊椎重新攀升。
他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腕。
扭动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德玛西亚。”
塞拉斯踩在碎裂的禁魔石上，仰头看向地牢高高的穹顶，视线穿透了百米厚的岩层，直抵皇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你们的皇帝，该换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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