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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客厅里。杰茜把那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拉拢。
她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扯动伤口。
克莱尔帮她把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扣好。
“药水带上。”
克莱尔把那个透明的玻璃瓶塞进杰茜的衣兜。
“如果他再动手，你就跑过来。”
“大门不会锁死。”
“他只要敢来，我就敢打爆他的脑袋。”
杰茜点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二楼楼梯的拐角。
那个高大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但左侧肋骨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粗糙的触感。
男人的手掌很大，带着老茧，按压在皮肤上时，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热度。
杰茜把手按在自己肋骨的位置，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杰茜摇了摇头，甩走那千奇百怪的念头，随后他推开白色别墅的大门。
夜里的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她缩着脖子，顺着柏油路往回走。
探照灯的光柱在围墙上方来回扫动。
杰茜尽量避开光亮，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进。
她脑子里开始推演回去后可能发生的情况。
皮特今晚喝了很多酒。
劣质白酒的后劲很大，他通常会睡到第二天中午。
只要赶在他醒来之前回去就不会有事。
明天早上，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做早餐，继续忍受。
直到里昂兑现他的承诺。
但是，如果皮特半夜醒了呢？
如果他发现自己不在家呢？
杰茜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猛地揪紧。
如果皮特发现她大半夜出门，绝对会把她往死里打！
他会认为她去向狄安娜告密。
甚至会认为她跟别人走的很近。
那个疯子的脑回路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推断！
杰茜加快了脚步，忍着肋骨的剧痛，一路小跑。
第三大道尽头的两层建筑。
二楼主卧。
皮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宿醉的头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脑袋里全是嗡嗡的杂音，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空的。
“杰茜！”皮特吼了一嗓子。
没人回应。
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连平时那轻微的呼吸声都没有。
皮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杰茜！你死哪去了？给我倒杯水！”
他走到房门外，走廊上黑漆漆的。
皮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一楼客厅，没开灯。
厨房里，地上的石膏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皮特拉开冰箱门。
冷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但他心里的火气却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那个贱货去哪了？
皮特转身上楼。
他一脚踹开山姆的房门。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床上，山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听到破门动静，山姆吓得一哆嗦，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皮特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你妈呢？”皮特居高临下地逼问。
山姆瑟瑟发抖。
他看着皮特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我……我不知道。”
皮特扬起手。
山姆立刻抱住脑袋，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皮特没有打下去。
他把手放下。
打这个小兔崽子解决不了问题。
那贱货居然大半夜跑了。
大半夜出门。
能去哪？
皮特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去找狄安娜告状？
不可能。
狄安娜那个老女人最看重社区的稳定。
她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社区里唯一的医生。
杰茜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去找别人帮忙？
在这个社区里，谁敢管他的闲事？
托宾？不可能。
亚伦那个和事佬？
他们看到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除非……
皮特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面孔。
那几个新来的外人。
那个叫里昂的男人。
白天在活动室里，那小子就盯着杰茜看，杰茜也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皮特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
大半夜背着老公出门，去找野男人？
不守妇道的臭婊子！
皮特转身走出山姆的房间。
下楼。
走到门廊的置物架前。
他抄起那根沾着血迹的棒球棍。
木质的握把上还有些黏糊糊的触感。
等我抓到你，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要让全社区的人都看看，背叛我皮特是什么下场！
我要把你扒光了扔在广场上！
臭婊子！
皮特提着棒球棍，大步走向玄关。
就在这时，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从外面被人拧开了。
大门往里推。
杰茜站在门外。
皮特站在门内，手里提着那根棒球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杰茜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直冲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他醒了。
他居然这么早就醒了！
皮特盯着杰茜。
视线从她凌乱的头发，扫到她紧紧拉拢的针织开衫。
“大半夜的，去哪了？”皮特开口。
话音里透着极度的危险。
杰茜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绝对不能说去了那栋白色别墅。
更不能说自己赤裸着上半身，让那个叫里昂的男人检查了伤口。
那种画面一旦被皮特得知，他绝对会发疯。
他会直接拿这根棒球棍砸碎自己的脑袋。
杰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杰茜咽了一口唾沫。
“我去了冷藏室。”
皮特往前逼近一步。
棒球棍的顶端抵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动静。
“冷藏室？”皮特冷笑一声。
“去冷藏室干什么？”
“找冰块。”杰茜抬起头。
她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左脸。
“太疼了。”
“我睡不着。”
“我去拿点冰块敷一下。”
皮特盯着杰茜的脸，那块红肿确实很明显。
他凑近了几分，鼻子抽动了两下，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钻进鼻腔。
“你身上什么味道？”皮特问。
杰茜心脏狂跳。
那是克莱尔给她涂的消肿药水。
味道虽然很淡，但皮特依然能闻到。
“是奥利维亚。”杰茜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出去。
“我在冷藏室碰到了奥利维亚。”
“她正好在清点物资。”
“她看到我脸上的伤，给了我一点药水。”
谎言编造得天衣无缝。
奥利维亚是负责管理物资的。
大半夜去冷藏室清点东西，完全符合她的工作习惯，这很合理。
皮特死死盯着杰茜，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杰茜没有躲闪。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里昂那句话。
“我会当着全社区的面，让皮特给你一个交代。”
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结束。
这种隐秘的期待，给了杰茜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她硬生生地接住了皮特的审视。
皮特盯了足足十几秒。
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他冷哼一声。
把棒球棍扔回置物架上。
“算你识相。”皮特转过身。
“别让我抓到你干出什么不要脸的事。”
“不然我弄死你。”
皮特骂骂咧咧地走向楼梯，沉重的脚步在木台阶上回荡，直到二楼主卧的门被重重摔上。
杰茜靠在门框上，双腿彻底发软。
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缓了好一会儿，杰茜扶着墙壁站起身。
她没有回主卧，而是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山姆的房门。
山姆还缩在被子里，听到动静，他探出半个脑袋。
“妈妈？”山姆喊了一声。
杰茜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她隔着被子抱住儿子。
“没事了，山姆。”杰茜轻拍着他的后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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