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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了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联图。这张图比李思远在办公室白板上画的任何一版都更简洁，但也更具冲击力。
陈裕康的名字在最顶端，像一个大脑。
下面分出几条主要的神经线路。
一条指向香港的“亚太战略顾问有限公司”和BVI的“Pacific Horizon Holdings”，旁边标注着“资金归集与顶层设计”。
一条指向新加坡的维克多·陈（Victor Tan），以及他控制的“Meridia Advisory”和“Apex Fintech Ventures”，标注为“东南亚行动中枢与基金平台”。
另一条，则跨越太平洋，指向了华盛顿的“Meridian Consulting”和其创始人约翰·帕克斯（John Pakes），标注为“国际舆论影响与信息渗透”。
“我们的调查始于几个月前，当时我们发现，一家名为CloudBridge Technologies的公司，在多个场合，向我方及其他亚太区央行的官员，兜售其所谓的‘更高效’的跨境支付方案。”
李思远不疾不徐地讲述着，将赵明远的案子、陈蔚霖的供述、ICAC的调查、何承继的东南亚之行，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摆上桌面。
在场的代表们神情严肃。他们中的一些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CloudBridge，但他们从未想过，这家金融科技公司的背后，隐藏着如此庞大和系统的布局。
“现在，请允许我展示我们认为最关键的一条证据链，它连接了新加坡的行动中枢和华盛顿的舆论打手。”
李思远点开了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新加坡ACRA的公开备案，显示维克多·陈是Eastbridge Asset Management的董事。
另一份，是美国SEC的小额私募融资豁免备案，显示帕克斯的Meridian Consulting在创立时，接受了来自开曼群岛Eastbridge Capital的启动资金。
“这两份公开文件证明了关联性。但我们都知道，关联性不等于因果性。”李思远话锋一转，“对方的律师完全可以辩称，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他点开了下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银行电汇单的扫描件。
日期：2021年11月5日。
汇款人：Tan, Victor。
收款人：Meridian Consulting LLC。
金额：75,000美元。
附言：Advisory Fee for Project Geneva。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份证据太完美了。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维克多·陈和帕克斯之间的那层“巧合”的面纱，将赤裸裸的雇佣关系暴露无遗。
李思远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抛出了更重磅的东西。
“这份电汇单，只是冰山一角。通过进一步的调查，我们获得了一份不该存在的账本。”
他打开了从方佩琪U盘里拷贝出来的那个加密Excel文件。
当那个记录着数千万美元资金流转的秘密账本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凝固了。
瑞士代表彼得·胡伯的身体猛地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上“Greystone Wealth Partners”的名字和那一笔笔清晰的转账记录。
“最后，”李思远的声音像法官在宣读判决，“这份账本还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他将屏幕切换到那个名为“法律风险准备金”的分类账。
那笔支付给惠特菲尔德律所的五百万美元，清晰地显示在所有人面前。
“据我们所知，陈裕康先生的辩护律师，詹姆斯·惠特菲尔德先生，是香港最顶尖的刑事律师之一。他的律师费，显然不是来自正常的、合法的资金渠道，而是直接来源于这个正在被我们调查的犯罪网络的资金池。”
李思远的报告结束了。
他没有做任何总结，只是平静地坐下，看着在座的各位代表。
房间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终，是英国代表打破了沉默。他看了一眼法国代表，又看了一眼胡伯，缓缓说道：
“Li先生，我代表FCA，对你和你的团队所做的杰出工作，表示敬佩。这份报告……信息量巨大，而且非常……非常有说服力。”
温德尔站直了身体，他知道，李思远成功了。他不仅是来提供信息的，他用一份无法辩驳的报告，为整个审查工作定下了基调和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会议室的角落里，坐着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观察员。他是美国驻日内瓦代表团的一位经济官员，按规定，观察员没有发言权。
但他举起了手。
温德尔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位美国官员站起身，扶了扶眼镜，他的目光锐利，直视着李思远。
“Li先生，感谢你精彩的陈述。”他的语气彬彬有礼，但问题却异常尖锐，“我只有一个程序性的问题。你刚才展示的，据称是Eastbridge Capital和Meridian Consulting之间的私人合同，以及那个包含大量敏感资金信息的‘秘密账本’。我的问题是，中国代表团是通过何种渠道，获得了这些非公开的，受到严格隐私法保护的商业和个人数据？”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这正是李思远和刘辉云预料到的攻击点。
证据的杀伤力有多大，其来源的合法性就会受到多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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