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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十一点，报告写到了最关键的一章：帕克斯的Meridian Consulting与Victor Tan网络的资金关联。李思远已经把穆长准查到的那条从Eastbridge Capital到Meridian的资金链写了进去。逻辑上是通的：Victor Tan控制的基金，为帕克斯的公司提供了启动资金。
但朱庆明提出了一个问题。
“思远，这条证据链有一个弱点。Eastbridge Capital在开曼注册，我们拿不到它完整的资金来源和投资记录。我们只能通过它在新加坡的管理公司证明Victor Tan是董事。对方律师完全可以辩称，Victor Tan只是挂名董事，不参与具体投资决策。给帕克斯的投资是基金经理的独立行为。”
这是典型的法律抗辩策略，把个人和实体行为切割开。
“我们需要一条更直接的证据，”李思远揉了揉太阳穴，“一笔能直接把Victor Tan本人和帕克斯联系起来的钱。”
穆长准的渠道也暂时卡在了这里。要去查一个美国公民和一个新加坡公民之间可能存在的私人转账，而且很可能是通过加密货币或者其他隐蔽方式完成的，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一种焦灼的安静时，刘辉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思远，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马上。”
李思远走进刘辉云的办公室时，发现气氛有些异样。刘辉云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保密打印机里打出来的文件。
“看看这个。”刘辉云把文件递给他。
文件只有一页，是加密电文的转录稿。发件方：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收件方：总行办公室。
电文内容很短。
“今日下午三时，美国财政部助理部长帮办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我馆经济参赞转交一份信息备忘。备忘内容如下：‘根据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数据库记录，2021年11月5日，一笔金额为75,000美元的电汇，由新加坡华侨银行某个人账户，汇入美国Meridian Consulting LLC在摩根大通的对公账户。汇款附言：Advisory Fee for Project Geneva。汇款人姓名：Tan, Victor。’”
李思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七万五千美元。
金额不大。
但每一个信息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们证据链上最薄弱的环节。
汇款人：Victor Tan。
收款人：Meridian Consulting。
附言：“Project Geneva”。
时间：2021年11月。就在施泰纳看到帕克斯和Victor Tan在新加坡论坛的阳台上密谈之后。
这不是启动资金，这是一笔明确指向特定项目的“咨询费”。这是Victor Tan以个人名义，为帕克斯关于“日内瓦”的工作支付的报酬。
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最直接的证据。
“美国人……为什么会给我们这个？”朱庆明跟了进来，看到电文内容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合常理。中美在金融情报领域的合作极其有限，而且流程漫长。像这样由财政部高官通过“非正式渠道”点对点送来的情报，几乎闻所未闻。
“礼物，还是陷阱？”李思远问刘辉云。
刘辉云沉吟了片刻。“财政部那边转达了那位助理部长帮办的一句原话。”
“什么话？”
“‘我们对建立一个干净、透明、不受操控的全球数字货币互操作框架，抱有和你们同样的兴趣。’”
干净、透明、不受操控。
李思远明白了。
陈裕康的“替代方案”和CloudBridge的技术，本质上是要在一个多边框架里植入一个可以被单一私人利益集团操控的后门。这种做法不仅挑战了中方主导的协同治理原则，同样也触及了美国作为全球金融体系主导者的底线。
美国可以容忍竞争，但不能容忍有人试图在他们眼皮底下，用不透明的方式改写新的金融规则。
帕克斯作为一个华盛顿的资深说客，拿着外国势力的钱，试图影响一个IMF主导的国际框架，这在美国同样是踩了红线。
所以，这不是一份礼物。
这是美国在用自己的方式“清理门户”。他们不方便直接下场调查，但他们乐于看到中方冲在前面，把桌子掀了。
“这份情报能用吗？”朱庆明问。
“能用。”李思远看着那份电文，“但不能直接用。我不能在报告里写‘根据美国财政部提供的情报’。这会把他们也拖下水，并且暴露我们的沟通渠道。”
“那怎么用？”
李思远拿起笔，在那份打印出来的电文旁边写了几个字。
“情报来源：针对目标个人银行账户的定向司法调取。”
他看着刘辉云：“刘司长，ICAC向新加坡发出的司法协助请求里，有没有包含调取Victor Tan个人账户流水的申请？”
刘辉云想了一下：“正式请求里包含了对Meridia Advisory公司账户的调取。个人账户……我记得ICAC提过，但新加坡方面对此类请求的审批非常严格，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没关系，”李思远说，“只要ICAC‘提出过’这个申请就够了。我们可以在报告里这样描述：‘根据香港廉政公署通过国际司法协助渠道获得的信息……’，至于ICAC到底是怎么‘获得’的，让其他人去猜。新加坡可以说他们没给，ICAC可以说他们收到了，美国人会保持沉默。这里面的模糊空间，足够我们把这份证据安全地放上桌面。”
刘辉云看着李思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懂法律，现在还懂了政治。
“就这么办。”刘辉云一锤定音，“把这颗子弹，装进你的枪膛里。周三在日内瓦，把它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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