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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扯下来。”赵子常的旧刀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龙旗,五爪金龙,挂在城头上代表天子驾临的东西,他说扯就扯。
“殿下,这可是~”
“那面旗不是我挂的,也不是父皇让挂的。”
唐长生把脸上黑色液体抹了一把,手背上还在往外渗铁锈味的脏东西,整个人狼狈的不像话。
“那是傀儡的旗,留着它,就是替傀儡背书。”
赵子常牙磨了一下,转身就跑。
马达从前院冲过来。
“殿下!城南斥候回报,两百骑黑甲已经过了二十里标,速度在加快!”
二十里,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就到城门口。
唐长生撑着墙站直了,双腿还在发软,经脉刚通,一丝真气都没有。
但脑子是清醒的。
五百人压过来,目标是他,至尊骨激活那一瞬间,方圆百里所有高手都感觉到了,大圣使第一个动。
不是来试探的,是来抢的。
“白发前辈。”
角楼上,白发老人已经站在了廊下,白枪横在胸前,身后五十多个龙山守卫长枪在手,白发赤足,一个个绷的笔直。
“城门关了能撑多久?”
白发老人浑浊的老眼扫了唐长生一眼~浑身黑泥,双腿打颤,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大圣使亲自来的话。”
白发老人把枪尾往地上一顿。
“城门撑不了一炷香。”
宗师破城门,一脚就塌。
不能守,守不住。
城墙挡不了宗师,弩机射不穿宗师的气罩,一千多号人堆上去也是送菜,上回大圣使被老头一声锈剑吓退,这回。
“老头呢?”
松林方向没声响。
马达嗓门压到底。
“邋遢老头半个时辰前就不见了,锈剑也不在。”
不见了。
至尊骨激活那一瞬间,老头就消失了。
是跑了?不可能,那老头要跑早跑了,不会等到现在。
是去拦人了。
唐长生脑子里翻了一圈,老头真气耗尽还没恢复,上回对大圣使只剩一声锈剑出鞘的力气,现在过了几天,恢复了多少不好说,但绝对没恢复满。
一个没恢复满的宗师,去拦一个满状态的宗师。
拖时间。
老头在替他拖时间。
“何坤!”
后营方向应了一声,脚步声急促,何坤跑过来的时候铁盔都没戴,方脸上全是汗,腰间那柄还回去的佩刀攥的死紧。
“末将在!”
“带你的三百人上城墙,弩机全部架上去,箭矢不要省。”
何坤喉结滚了一下。
“殿下,弩机对宗师~”
“不是射宗师。”
唐长生从墙上直起身,黑色液体从他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射他身后那五百人。”
何坤愣了一拍,然后整个人绷直了。
对,宗师一个人能破城门,但他带了五百人来,五百人不是宗师,五百人是肉做的,弩机射不穿大圣使的气罩,但能把他身后的黑甲兵射成筛子。
大圣使要是不管身后的人,一个人冲进来。
一千多号人围着他一个,就算打不过,也能拖。
大圣使要是顾着身后的人,就得分心,就得慢。
慢一刻,老头那边就多一刻。
“龙山守卫。”
白发老人枪尖一偏。
“布在城门洞里,大圣使破门的瞬间,五十杆枪同时刺。”
白发老人没废话,枪一挥,五十多个白发赤足的人从角楼上翻下来,无声无息往城门方向去了。
唐长生往前院走。
走了三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凌薇。
剑还别在腰间,另一只手架着他的小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撑住。
没说话。
唐长生站稳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凌薇的脸在月光底下冷的没什么表情,但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没松。
“我没事。”
苏凌薇没松手。
唐长生也没挣。
前院里,老兵们已经动起来了,弩机上弦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盾牌手列队,枪兵归位,整个别驾宅上上下下全在跑。
柳三刀还蹲在老位置。
朴刀横在膝上,手里那根削好的木棍搁在脚边,整个人纹丝不动,周围再怎么乱他也不动。
唐长生从他面前走过。
这回停了。
柳三刀抬眼。
“柳兄弟。”
“殿下。”
唐长生盯着他,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大圣使半个时辰后到城门口,你打算站哪边?”
柳三刀手里的朴刀翻了个面,刀背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觉得呢?”
唐长生没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苏凌薇的手终于松开了。
城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赵子常带人上去了,那面明黄色的龙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五爪金龙鼓着,张牙舞爪。
赵子常的旧刀砍断了旗杆绳索。
龙旗从城头坠落,明黄色的绸缎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城墙根底下,扬起一片灰。
城头上值夜的士兵全看见了。
荒州王的人,把龙旗扯了。
消息会传开,传到京城,传到太子耳朵里,传到父皇案头上。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
城南方向,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一匹马。
是几百匹。
地面在震。
城墙上的灯笼晃了两下,有个值夜士兵的长枪从手里滑落,哐当砸在城垛上。
唐长生站在别驾宅门口,两条腿还在抖,浑身沾满黑色液体,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
城南五里外的官道上,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震的树梢上的鸟全飞了。
锈剑。
第二声响了。
比第一声重,比第一声闷,中间夹着一道气浪,从城南方向扑过来,吹的城头上旗帜全往北倒。
马蹄声~停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马达的手搁在刀柄上,脖子拧向城南方向,两只耳朵竖着。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第三声。
城南方向,死寂。
唐长生后背贴着门框,汗从脊椎沿线往下淌,内衫湿透了,冰凉。
老头拦住了。
但只有两声。
上回对杨雪衣打了一天一夜,这回只有两声。
要么大圣使退了。
要么~
城南方向,一个黑点从天际线上升起来,极快,划过夜空,朝城内坠落。
所有人抬头。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砸在别驾宅前院三十步外的青石板路上。
轰。
碎石飞溅,青石板炸开一个坑,灰尘扬起三丈高。
灰尘散了。
坑里躺着一柄剑。
锈迹斑斑,剑身断成两截。
唐长生的膝盖彻底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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