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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轿离地三尺,无声无息的向前滑行。四具纸人抬着轿子,步伐整齐,纸质的四肢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陈墨坐在轿中,後背靠着轿壁,闭目调息,识海中那道裂痕还在隐隐作痛。
出了那片洼地的范围後,空气里的阴寒明显淡了许多。
纸轿穿过枯木林,地势渐渐走高。
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叫声清脆,在这片逐渐恢复生机的山林间显得格外真切。
站在山脊线上,已经能看见临河县城的轮廓。
青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城内的屋瓦层层叠叠,有几处炊烟正袅袅升起。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了。
陈墨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日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法相受损之後,连太阴之气都有些紊乱,阳光落在他脸上,竟有种细针轻扎的刺痛感。
他放下轿帘,重新闭上眼睛。
纸轿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水声。
轿子正经过一座石桥,桥下是柳河,河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两岸的柳树垂着枝条,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也黄得发脆,风一吹就簌簌的掉。
过了桥,就是县道,远处开始有人烟了。
陈墨从轿中出来,右手抬起,指尖引动太阴之气。
淡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四具纸人和纸轿同时失去活性,眨眼间变回一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的落在他掌心。
他将纸片收入储物空间,转身往县城方向走去。
从这里到县城也就两里地的路,犯不着再招摇。
况且法相受损,能省点精神力就省一点。
县道两旁稀稀落落地种着柳树,路面是压实的黄土。
远处有几个赶路的行商,挑着担子,慢悠悠走着。
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只竹筐,筐里装着乾货,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陈墨跟在几人後面,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衣服在之前那阵坠落里被枯枝刮破了好几处,袖口开了线,衣摆上沾着泥渍和碎叶,左肩的位置还被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这副模样,跟城外那些砍柴打猎的庄户人也没什麽分别。
路上偶尔有推着独轮车的脚夫经过,看他一眼,也没人多嘴。
这年头,谁不是一身破烂的活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县道两旁的房屋渐渐多了起来,路面从黄土变成了石板,两旁的建筑也齐整起来,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招牌。
临河县城到了。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街上的行人也比正午时多了些。
挎着篮子买菜回来的妇人,蹲在门口抽旱菸的老头,追逐打闹的孩童从巷子里窜出来,又被身後的大人吆喝回去。
陈墨沿着街边走着,打算绕两条巷子回住处。
「陈墨?」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陈墨抬头,对面走来三男一女,正是早上看到的那几个前同学,就许婉清不在。。
「陈墨,真是你!」
孙文远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这是……干嘛去了?」
李维周也凑过来,捏着鼻子似的往後退了半步:「你这身上什麽味儿?掉泥坑里了?」
陈墨面色如常,淡淡道:「砍柴去了。」
「砍柴?」李维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想说什麽又被孙文远打断。
「行了行了。」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你来得正好,晚上我请客,聚贤楼,你可一定得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我堂哥回来了,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在津市稽查局上班的。」
「他这几天休假回家,正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直了些,声音也不小,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稽查局的人,门路广得很,认识一下总归没有坏处。」
孙文远说完,拍了拍陈墨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破烂的布料上,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陈墨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了,身上脏,不方便。」
「这有什麽不方便的?」孙文远笑道,「回家洗把脸换身衣裳就是了,我堂哥难得回来一趟,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是啊陈墨,孙哥好心介绍人给你认识,你别不识好歹。稽查局的人,一般人想见还见不着呢。」
李维周在旁边帮腔了一句,不过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哥,人家不想去就算了,你非拉着人家干嘛。」孙文蕙不耐烦的扯了下孙文远的衣袖。
她看了陈墨一眼,很快就转开,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多谢好意,真不用了。」陈墨摆摆手准备离开,没什麽情绪,「身上有伤,回去歇着。」
孙文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收回拍他肩膀的手,插进裤袋里:「行吧,你要是改了主意,随时过来找我们。」
「嗯。」
陈墨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
等他走远了,李维周才疑惑的看了孙文远一眼,「你堂哥这回专程回来,不就是奔着许家去的吗?叫上陈墨干嘛?」
「嘿嘿,之前陈墨不是喜欢许婉清吗?我想看下他有什麽反应,是不是还能这麽淡定。」
孙文远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像是等着看什麽好戏。
「你怎麽知道他之前喜欢许婉清。」
几人好奇,就连孙文蕙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他嘿嘿笑了两声,「这还用问?以前在学堂那会儿,谁看不出来?
「陈墨成天跟许婉清借书,今儿借一本《聊斋》,明儿借一本《阅微》,摆明了就是找藉口搭话。」
「就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哈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李维周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纸紮户出身的,连学堂都没念完,还想攀许家的高枝?」
孙文远叼着烟,嘴角微微翘着,没接话,但也没制止。
他眯着眼看了看陈墨消失的方向,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的弹了弹菸灰。
「走了,别让我堂哥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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