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许澄的老师姓沈,是国内哲学界泰斗级的人物。他今年已经七十多岁,早就退休了,但还挂着荣誉教授的头衔。许澄是他的关门弟子。这天许澄到老师家拜访,沈教授正在书房里练字,见她来了,放下笔笑着招呼她到茶几前坐下。
许澄也不见外,老师家她来过许多次,根本不用老师说,熟练地找出茶叶来泡茶。
沈教授喝了口茶,“不错,你这手茶技还是老样子。”
夸完后他随口问道:“听说你最近把精力都放在那幅元代《空谷幽兰》上?那幅画在艺术史上并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档,你怎么突然想起研究它了?”
许澄也拿起茶喝了口,放下茶杯后开玩笑般说道:“我觉得那幅画挺有意思的,有时仔细看,它的花叶好像活过来,会呼吸,在慢慢生长。”
沈教授听完哈哈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你看看你这个黑眼圈,是不是又熬夜研究了?你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小年轻吗?熬夜太伤身了,我看你都熬出幻觉来了。”
许澄笑了笑,她没法证明自己真能看到无念法师,也知道说了不会有人相信,没跟老师解释,只说下次一定注意时间。
她将一旁的手提包拿过来,从里头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操作了一下放到桌上,调转屏幕对着沈教授。
屏幕上正是那幅《空谷幽兰》的照片,许澄将兰花的根部放大了。
许澄说道:“老师,您之前也观摩过那幅画,有没有注意过上面的兰花好像跟‘无念法师’传下来的其他兰花画作不大一样?”
沈教授看了眼屏幕,点头道,“确实有点不一样。史料记载了,那幅《空谷幽兰》是无念法师临终前画的,是为了记念她的一个俗家弟子。当时是战乱年代,她那个俗家弟子也不知去哪了,估计是因为心境不同,所以当时画出的兰花也就不大一样。”
许澄说道:“您仔细看下这幅画的细节。我研究画的时候,觉得画里的兰花根茎,好像长得太‘饱’了。”
听她这么说,沈教授一愣,接着饶有兴致地问:“饱?”
“对,您不觉得奇怪吗?元末乱世,又碰上天灾,当时除了战争中死去的人,更多人都是被饿死的。无念法师为什么要在临死前,将兰花画成那样?很……”
她想了半天要怎么形容,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个“饱”字。
“而且我查到了一些文献,关于无念法师所在的‘云水庵’的资料。”她将查到的东西跟老师说了一遍,“在绝境中,无念法师带着最后几个小尼姑活下来了。
“我在想,也许这幅画里,藏着某些秘密。一个修行之人,在那样的绝境中逃生后,画出这样一幅画,我觉得本身就是很反常的一种行为。”
沈教授点点头,“所以你不是放弃你先前那个课题了,而是想从这幅画里找到一些答案?”
“对。”许澄点点头,“到时还要请老师劳累,帮我过目一下,掌掌眼。”
沈教授笑道:“行,等你找到答案,跟我说一声。”
电影院里,巫国新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脑海中疯狂串连着影片中给出的一些细节和信息。
而另一边,裘大江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摸黑在上头飞快地盲写着什么。
屏幕中,无念转过身来。
正是当时时元任导演放出的那一小段样片。
巫国新曾被这一幕激得头皮发麻,疯狂删除之前喷时导和王莲花的言论,并答应到时电影上映要包场。巫国新当然没忘记自己的话,毕竟还有一堆时导的粉丝在网上等着看他兑现承诺。
这事不急,等他看完电影再说。巫国新一边再次被画面中“无念”的转身激得起了鸡皮疙瘩,一边分心想了下包场的事,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电影上。
电影里,无念正一动不动地打坐。对许澄的问话毫不理睬。
镜头慢慢从她寡淡的表情上移开,缓缓转暗,再亮起时,已是六百多年前的元朝。
年轻的无念无意间救下了一个被乱兵追杀的和尚和一个年轻男人。
和尚姓彭,年轻男人名叫赵普胜。赵普胜当时身受重伤,多亏了无念的救治和照顾,终是活了下来。他跪在无念面前,想拜她为师。
无念拒绝了,将他引荐给彭和尚。无念和彭和尚本就是旧识,彭和尚没有拒绝,收下了赵普胜。
多年后,元末乱世愈演愈烈。
那时的赵普胜已经成了起义军将领,攻城掠地,杀人无数,威名赫赫。兵败后,他带着残兵逃到云水庵,浑身是伤地跪在无念面前。
“法师,我一生罪孽深重,只求死前能在佛前忏悔。您收我做俗家弟子吧。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都行。”
无念看着眼前的人,回想起救他时的情形,叹了口气,伸手放在他的头顶:“阿弥陀佛,你起来吧。”
赵普胜大喜过望,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拖着重伤的身躯骑上马,带着一众残兵,朝另一个方向奔去,将即将到来的追兵远远引开了。
画面暗了下去,随着打开的庵门重新亮起。
无念带着几个沙弥尼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只能看到沉默。无念看了眼赵普胜消失的方向,闭上眼睛,念了句佛号。
修复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灯管发出的细微声响。
许澄猛地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刚才那些画面,像是她的一场梦。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梦,但她终于知道,无念法师在找赵普胜的后人。
这原本不关许澄的事,但她从第一次见到这幅画开始,就知道自己与它产生了羁绊。
更不用说这些日子以来跟无念法师的相处,她觉得她有义务完成无念法师的心愿,解开心中那巨大的疑团。
许澄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网,历史系、档案局、地方志办公室,甚至还托人查了户籍系统。
赵普胜是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但时间实在太久了,谁也不知道他当初有没有留下后人,就算有,几百年的历史变迁,出点什么意外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许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
这天,同事老周联系上她。原来之前她曾拿无念说过的那句话“兰生幽谷,不因无人而不芳。可若幽谷中无土,肥力是空,它要如何传于世?”问过老周。
她都差点忘了这事。
老周跟她说,那句话里的“肥力”指的应该是养分。表面上看是在问“土地贫瘠,没有养分,兰草怎么活?”,实际上,在元末那种兵荒马乱的年月,人能吃什么?树皮、草根、观音土……
许澄向老周道了谢,走出办公室,脑海中一直在想着刚才老周跟她说的话。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你好,请问是许澄许教授吗?”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姓赵,是那幅《空谷幽兰》的捐赠者。我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听说你最近到处打听元末红巾军名将‘赵普胜’的后人,我就是。”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