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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队伍越来越近。

    谢远舟举手示意。

    两万边军同时停下。

    盾兵蹲下,弓兵站直,攻城兵把云梯放下来,架在肩上。

    谢远舟的刀指向城墙,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攻城——”

    弓兵先动。

    数千支箭矢同时离弦,朝城墙上飞去,密密麻麻的。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盖过了风,盖过了心跳。

    城墙上,指挥官的声音都变了调,“放箭——”

    城上的箭矢也飞了下来,比城下的更密、更急。

    两支箭雨在空中交汇,碰撞,然后各自飞向目标。

    城下的盾兵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

    攻城兵扛着云梯冲了上去,呐喊声震天动地。

    云梯搭上城墙,钩爪死死地扣住城垛。

    士兵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城上的守军往下砸滚木擂石,砸得攻城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没有人退,没有人停。

    火油从城墙上浇下来,黑乎乎的,浇在攻城兵身上。

    火箭飞下来,火油遇火即燃,城下一片火海。

    士兵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刀剑的碰撞交织在一起。

    谢远舟骑马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切,面色沉静如水。

    可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心疼。

    那些冲上去的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们有自己的家,有爹娘,有老婆孩子在等他们回去。

    战争是残酷的。

    可生在这乱世,底层人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他能做的,是不让他们白白死去。

    多年后,给他们的后代创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

    “传令兵。”谢远舟声音低沉,“让后队弓箭手全部压上,压住城头的火力。盾兵往前推,给攻城兵开路。撞门槌,上。”

    撞门槌是一根三丈长的巨木,一头包着铁皮,需要二十个人才能抬动。

    二十个士兵扛着撞门槌,在盾兵的掩护下一步一步地朝城门靠近。

    撞门槌终于撞上了城门,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一、二、三——撞!”

    “一、二、三——撞!”

    城门在撞门槌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上的铁皮开始变形,门板开始开裂。

    城上的守军慌了,火油和滚木擂石不要命地往下砸。

    可攻城兵已经杀红了眼,顶着火油和箭雨,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城门。

    谢远舟骑马站在火光晦暗处,眼神冷厉。

    这一仗,势必要赢!

    城门在撞门槌的冲击下。已摇摇欲坠。

    攻城兵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撞门槌士兵肩上来回摆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守军的心口上。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已经稀疏了。

    边军的弓箭手压住了城头的火力,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去,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谢远舟骑在马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城门。

    那道门撑不了多久了。

    他在心里数着,一下,两下,三下......

    最多再撞二十几下,门必破。

    城门破了,他就能冲进去,就能救棠儿,就能把明王拽下来。

    进城前,他得知棠儿被明王抓走的消息。

    这消息令他心肺灼烧。

    但他必须冷静,必须克制。

    否则他的棠儿,会有危险!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表面沉静如水。

    这么多年的战场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越是到紧要关头,越要令人捉摸不透。

    你慌了,你的兵就慌了。

    你乱了,这场仗就输了。

    传令兵从左边跑过来,浑身是血,“将军!左翼云梯已经搭上城头,先头部队正在登城!”

    谢远舟盯着那道门,“让左翼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牵制住城头的兵力。告诉他们,不用急着登城,只要让守军分心就行。”

    传令兵领命而去。

    马蹄声还没消失,又一个传令兵从右边跑过来。

    “将军!右翼盾兵伤亡过大,快要撑不住了!请求支援!”

    谢远舟咬了咬牙。

    右翼是他故意放弱的,因为明王的人一定会从右翼派兵支援城门。

    右翼撑不住,明王就会觉得有机会,就会把更多的兵力调过去。

    城门那边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这是拿人命在赌,可他不能不赌。

    “告诉右翼,再撑一刻钟。一刻钟之后,援兵就到。”

    传令兵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将军说援兵会到,援兵就一定会到。

    他调转马头,冲进了漫天的硝烟里。

    撞门槌还在撞。

    城门已裂开了一道缝,能看见里面的街道和火把的光。

    攻城兵发出一阵欢呼,撞得更猛了。

    就在这时候,城门楼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火把的光,将城门楼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黑衣侍卫架着一个人,站在城门楼上。

    谢远舟瞳孔猛地一缩。

    棠儿!

    那是他的棠儿啊!

    乔晚棠站在城门楼上。

    她的眼睛被白布蒙着,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脸色很白,下颌还有一道浅浅淤青。

    眼前一片乌黑。

    她看不见城下的情况,可听得见那些厮杀呐喊,刀剑碰撞的声音。

    她知道,谢远舟来了!

    他就在城下,离她很近。

    明王身着玄色蟒袍,腰间束着金玉带,头上的紫金冠在火把光中闪着冷光。

    他站在乔晚棠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城外的千军万马,脸色平静。

    他往前一步,看向城门下,幽幽的喊了一声,“谢远舟,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谢远舟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仰头望着城门楼上的那个人,望着他的棠儿。

    他的刀握在手里,刀锋上的血迹还没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手在发抖。

    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谢远舟,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明王的声音寡淡似水,“卸甲,交兵,率部归顺。本王既往不咎,官复原职,谢家依旧是神威将军府。你夫人,本王完璧归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若是不从——本王即刻血洗将军府。你娘,你妹妹,你的两个孩儿,还有你这位夫人,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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