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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嘴上应着,手却一直在抖。这几天她天天把林砚秋的新衣裳拿出来熨,熨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熨出洞来了。
林春娥也急,天天往村口跑,踮着脚尖往官道上望,回来就说:“还没来。”
李汉生倒是不急,憨厚地笑着,说:“早晚的事,急什么?”
林春娥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林春娥私下跟李汉生说:“娘现在可厉害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县衙的师爷还圆滑。”
李汉生憨厚地笑:“那是,当初爹考上秀才的时候,娘也经历过那些场面,见过世面。”
林春娥想想也是。
当初林家也是风光过的,只是后来没落了。
如今,又要风光起来了。
林砚秋心里也没底。
按道理说,应该要到了。
他自觉这次的策论写得不错,分段疏浚、设水闸、巧用水力,环环相扣,切中时弊。
其他考题发挥也很稳定,不说解元吧,前几名肯定没问题。
再不济,总不能落榜吧?
但他不敢把话说满。
考都考完了,卷子又不是他判的,万一考官不赏识呢?
万一有人写得比他更好呢?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这几天,除了村里人,还有一些外地来的。
有附近的地主,想请林砚秋帮忙写匾额;有书商,想约林砚秋写新话本;有富商,想捐银子请林砚秋在书院讲学。
林砚秋都一一婉拒了,现在哪有这些心思?
更何况,他干这些事嫌丢份子,自己又不差这点钱。
他现在的名气,随便写一首诗就能卖几百两,犯不着跟这些人应酬。
下午的时候,袁州县的王县令来了。
他是骑马来的,只带了一个随从,没有摆官架子。
一进门就拱手笑道:“林案首,本官来晚了,恕罪恕罪。”
林砚秋赶紧迎上去:“大人言重了。学生还没中呢,您就来道贺,让学生如何敢当?”
王县令哈哈大笑:“你林砚秋要是中不了,那袁州府就没人能中了。本官对你,那是百分之百有信心。”
他顿了顿,“你就放心吧,按照惯例,这送喜的队伍,过两天就能到了。这排名越靠前,来的就越快。你要是考中了解元,说不定明天队伍就到了。”
林砚秋苦笑道:“解元不敢想,希望能中就好。”
王县令摆摆手,笑道:“你那股子狂劲儿哪去了?当初写诗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本官是来跟你说,不管中不中,你都是本官见过最有才学的年轻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县衙找本官。在袁州县这地界上,本官能帮的,一定帮。”
林砚秋郑重行礼:“多谢大人。”
两人坐下喝茶,王县令又说起乡约改革的事。
他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砚秋,上官对乡约改革很看好,现在正一层层上报呢。等到了朝廷,说不定你林砚秋的名字,又要出一次风头了。”
林砚秋连忙起身,作势要拜:“学生多谢大人推举之恩。”
王县令赶紧扶住他:“别别别,你快坐下。本官可不是来讨谢的。是你的策论写得好,要不然本官也没机会向上边推举。是你自己有本事,本官不过是顺水推舟。”
两人又聊了一阵,王县令这才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拉着林砚秋的手,叮嘱道:“林案首,等喜报来了,本官会再来的。到时候,你得请本官喝一杯。”
林砚秋笑道:“一定。”
王县令留下了几盒点心、两匹绸缎,带着随从骑马走了。
林家人都站在门口,看着王县令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那个美啊。
林春娥拉着张氏的袖子,小声说:“娘,您看见没?县令大人对秋哥儿多客气!这才是个秀才呢,要是真中了举人,那还了得?”
张氏嘴上说“别瞎说”,嘴角却翘得老高。
林砚秋转身看着家人,认真地说:“娘,姐,咱们在外边,低调为好。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出头的事别出头。咱们不惹麻烦。”
张氏和林春娥都点头:“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林砚秋又道:“咱们不惹麻烦,但是也不怕麻烦。在外边,咱们不欺负别人,但是要是有人欺负咱们,咱们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
他现在有这个底气。
只要站住了道理,在袁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还真不怕谁。
九月二十日,天刚蒙蒙亮,林家就热闹起来了。
张氏天不亮就起了床,把林砚秋的新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又熨了一遍。
林春娥在厨房忙活,炖了一锅鸡汤,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汉生在院子里洒水,把地扫得干干净净。
就连老王都赶着马车来了,把马车擦得锃亮,说待会儿好拉着林公子去接喜报。
一家人换上了新衣裳,坐在堂屋里等着。
谁也不说话,气氛凝重得像在等判决。
林砚秋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喝。
他望着窗外,心里也在打鼓。
王县令说解元说不定明天就到,可他不敢想。
能中就好,中了解元当然更好,不中也没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茶喝了。
李婶来了,端着一盘自家炸的麻花,放在桌上:“秋娃子,吃点东西,别干等着。”
林砚秋道谢,拿起一根麻花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吃不下。
李婶也不走,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跟张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村里人陆陆续续也来了,有的站在院门口,有的挤在院子里,有的爬到墙头上,伸长脖子往村口方向看。
“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听说排名越靠前,来得越快。林公子要是考中了解元,那队伍可气派了!”
“解元?那可是全省第一名!咱们村出过解元吗?”
“没出过。连举人都没出过。”
“那要是真中了,那可不得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林砚秋听在耳朵里,面上不动声色,手心却全是汗。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照得树叶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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