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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柳韫玉心头一紧,蓦地蹲下身,继续追问,“你确定是男子?他什么年纪,自称是什么身份?你可曾见过他?还记不记得他的容貌、身材,有何特征?”
匪首却是一问三不知,“我没,没见过他……”
“那那个镖师呢!他肯定见过……那个镖师在哪儿?”
“……”
匪首却是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你……”
柳韫玉控制不住地要上前,却被宋缙拦下。
“放心,镖师的事,我让他们继续查,迟早也把人捉回来带到你面前。”
“……”
柳韫玉这才抿了抿唇,心神不宁地站起身,出了牢房。
直到上了马车,柳韫玉才喃喃自语。
“要害我的人,一定是柳月茹……或许她没有自己出面,而是交给了旁人……她的儿子?兄弟?”
宋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破天荒地,他在柳韫玉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慌。
如果真的笃定是她继母所为,她的表情里不该有恐慌。之所以恐慌,是因为她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了另一个怀疑的人选,可却没有办法接受,更不愿相信……
察觉她的不对劲,宋缙沉默不语,手却探了过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掌。
马车慢慢悠悠地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客栈里的人大多回屋歇下了,只剩下掌柜还在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余光时不时往门口瞥。
看到柳韫玉和宋缙终于出现在门口,掌柜忙不迭上前,“柳娘子,可要派人送饭,或是备水沐浴?”
这做掌柜的太过热情,柳韫玉疲惫地摇了摇头,“不必了。”
掌柜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缙瞥了一眼,于是立刻改了口,“那娘子先歇息,若有别的吩咐,小的再安排人过去。”
说话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玉娘,你们去哪儿了?”
孟泊舟从楼上快步而下,朝柳韫玉迎了过来。
宋缙的目光扫向掌柜。
掌柜立刻挡在了孟泊舟面前,“这位客官,若有什么要事,小的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
孟泊舟摆手,“不必。玉娘……”
柳韫玉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从他身边上了楼。
宋缙紧随其后。
孟泊舟定在原地,目送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眸心一点点转黑。
……
翌日天明,一行人要从邰阳出发时。
孟泊舟又一次拦在了柳韫玉跟前,“昨夜我的马在马厩吃坏了肚子,怕是不能再赶路,不知柳娘子能否载我一程?”
一旁的掌柜悄悄听着,听到马吃坏肚子,险些没把算盘珠子拨断。
什么吃坏肚子?他家的草料怎么可能让马吃坏肚子?
掌柜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苦着脸,冲他点了点头。
掌柜脸色变了变,主动凑上去,“这是小店招待不周。客官若是着急,马厩里还养了几匹马,可以赠予客官赶路。”
“多谢掌柜好意,只是旁人的马都好好的,可见不是草料的缘故,是我自己的马出了差错。所以,我不能平白无故受你的恩惠。”
孟泊舟三言两语推拒了掌柜,又看向了柳韫玉,“离彭州只有一日的路程了,柳娘子就载我一程,可好?”
柳韫玉看了看他,若有所思。
离彭州的确只有一日的路程了,她之所以与孟泊舟同行,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若进城时是两支队伍,那这番苦心也就白费了。
如此想着,她看了一眼宋缙,才对孟泊舟松了口,“好。”
孟泊舟面色一喜。
看着柳韫玉转身走出客栈,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宋缙薄唇紧抿,落在最后,掌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低声道,“主子,客栈喂马的草料向来不会出错,怕是……”
怕是孟泊舟故意而为。
宋缙面上没什么表情,跟了出去。
孟泊舟的雕虫小技,他当然看得出来,他不信柳韫玉看不出来。
缓缓驶出邰阳城的马车里。
柳韫玉坐在主位,宋缙和孟泊舟分坐两侧,车内的氛围有些沉闷凝滞。
孟泊舟的目光从柳韫玉身上移开,落向对面的宋缙。
宋缙抱着刀靠着车壁,闭眼小憩。
那安定自如的模样,好似他是此间主人,叫孟泊舟深感碍眼。
他抿了抿唇,却也知道不能硬着来,只语气寻常地问道,“柳娘子上次说,这位是宫中暗卫?不知该如何称呼?”
“这也是你能过问的?”
柳韫玉垂着眼,懒懒地回了一句。
孟泊舟勉强扯了扯唇角,“行走江湖,就算真名不可说,也该有个代称才是,否则你平日里如何唤他?”
“我叫他……”
柳韫玉皱了皱眉,一时想不出给宋缙杜撰什么名字,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她脱口而出,“浮雪。”
这二字一出,宋缙睁开眼,朝她看了过来。
对上宋缙的目光,柳韫玉一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竟然头脑一热,给这位相爷用了白狼狼崽的名字……
柳韫玉心虚地移开眼,可宋缙的目光却还幽幽地钉在她身上。
“这名字倒是文雅。”
孟泊舟出声道,“可是取自《相和歌辞·飞来双白鹤》中的映海疑浮雪,拂涧泻飞泉?”
“……”
柳韫玉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知道他不通诗文,还在她面前卖弄?
被柳韫玉一瞪,孟泊舟才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想自圆其说,就听得一旁的宋缙开了口。
“不是,是取自《菩萨蛮》里的澄心白称光浮雪。”
“……”
孟泊舟的注意力顿时又转回到了宋缙身上。
一个粗蛮武夫罢了,听声音应是比他年纪大些。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面具下那张脸多半都凶神恶煞,连人都见不得,竟也配用如此文雅的名字?
况且瞧他这身气度,也不像个读书人。诗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格格不入,想必这名字也定然不是他自己取的,更不会是柳韫玉取的。
孟泊舟看向宋缙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轻慢,“不知这名字,是谁替你取的?”
宋缙瞥了一眼柳韫玉,“家中至亲。”
至亲,却不表明是父是母,倒是古怪。
孟泊舟正欲追问,却被柳韫玉打断。
“你问完了没有?”
柳韫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耐。
孟泊舟顿时收敛了试探,“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身边怎么会有宫中暗卫……”
“师傅知道我要离京寻人,便去求了相爷,让他给我安排一个贴身护卫。”
柳韫玉转向孟泊舟,冷冷地,“你问题这么多,也轮到我问你了。”
孟泊舟一愣,坐直身,“你问。”
“你给你的马下了什么药?”
“……”
孟泊舟搁在膝上的手微微一紧,手背上隐隐现出青筋。
他确实是命人去药馆买了些泻药,下在草料里。
可要是柳韫玉早就看出来了,为何还允许他上马车?
柳韫玉毫不留情地丢出一句,“让你上车,不是因为被你骗了,而是懒得戳穿你。你若再多嘴多舌,就请你自己下车,走去彭州。”
马车内霎时静了下来。
孟泊舟脸色发青,之后一路上都安安分分、没再说话。
……
第二日,他们的马车终于到了彭州城外。
因突发山崩,不少人滞留在彭州,为防生乱,官兵们已经严守城门,进出都需文书。
孟泊舟下车递了文书给守城的官兵,说自己是来寻母。
那官兵抬了抬手,便有一队人上前检查。
车帘也被掀开,露出里头坐着的柳韫玉和宋缙。
“那车里坐着的,什么人?”
官兵多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走近问道。
孟泊舟想了想,回答,“是内子和我家护院。”
“那护院为何戴着面具?”
孟泊舟正不知任何作答,柳韫玉已经走下了车,车帘垂落,将宋缙挡得严严实实。
柳韫玉走过来,悄悄将一锭金子塞进问话的官兵手里,“我家护院前阵子脸被烧上了,相貌有损,瞧着吓人,这才让他遮了……”
说着,柳韫玉又拿出周氏的画像,递给官兵。
“我等是来寻亲的。不知大人可曾见过此人?”
她将周氏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说得详细极了,其间还懊恼得哽咽了好几次,俨然是急着寻人的架势。
双管齐下,官兵的疑心被打消,注意力也从宋缙身上移开。
他不仅自己看了画像,也叫手下人也来看了,可惜没有一个人有印象,最后摆摆手放了行,还说会替他们留意。
彭州城里堵了不少人,柳韫玉等人好不容易才找到落脚的地方。
歇都没有歇,她便打发孟泊舟拿着画像去官府。至于她自己……
“兵分两路,你去官府,我去市井街巷问问,看看有没有周姨的下落。”
“彭州城里正乱着,不如你还是等我回来,我陪你……”
“不用,我有人护卫。”
柳韫玉斩钉截铁的。
她去大街小巷,一方面是寻人,一方面也是为了太后的密令。市井间越乱,越会显露蛛丝马迹,若孟泊舟跟着,她还怎么查?
孟泊舟犹犹豫豫,可为了周氏,到底还是拿着画像走了。
待他一离开,柳韫玉才去寻宋缙,打算叫上他一起出去。
方才一进客栈,此人便进了屋子,到现在还没出来。
“笃笃。”
柳韫玉抬手叩门,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唤道,“浮雪?该走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宋缙执刀站在门口,脸上的玄色面具已经摘了下来。
可面具下露出的,却不是那副清隽如玉的俊容,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陋的脸孔。
柳韫玉蓦地睁大眼。
天有点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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