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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观礼的外事活动告一段落，北国安排游玩了长城和故宫，这两处是外宾必到的地方。其余外国代表团外事办按流程统一安排接送，唯独南华青年代表团，特意更改行程。
在游览完两地之后，南华负责人张团长申请直接南下，想要去桂林看看总统的老宅。
南华的客机一直停在燕京机场，是南华航空的C-47改的，机身上漆着南华的国旗。
1957年的北国，民航普及度极低。寻常百姓别说坐飞机，大多连见都没见过。
国内航线稀少、机型老旧，飞行属于顶级外事待遇，普通干部、工人一辈子都未必能体验一次。
也正因如此，全程陪同的北国青年干部林卫国，首次登机的时候，还有些局促无措。
他出身江南普通农家，一路苦读求学，是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眼界、学识在同龄人中已是拔尖。
可飞机这种现代化出行方式，他只在画报里见过，今日亲身搭乘，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反观一旁的南华青年，个个从容淡然，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出行方式。
飞机腾空而起，冲破云层，稳稳朝着南方飞去。
机舱内很安静，引擎的低鸣轻轻回荡。
王晓靠着舷窗，低头俯瞰脚下飞速倒退的北国大地，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之前在京城、在长城看，只觉得北国宏大庄重，真正往南飞，才看清底子有多薄。”
高空视野开阔，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北方大地苍茫辽阔，入目尽是枯黄旱地，连片的田野光秃秃，看不到半点机械作业的痕迹。
村落稀疏低矮，土路蜿蜒曲折，像一道道老旧的裂痕，嵌在土地之上。
陈敏坐在他身侧，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京城是门面，收拾得规整体面，厂房、街道、礼堂都是新的，可乡下才是最真实的北国。”
她说的很客观，没有半分嘲讽，只有亲眼所见的真实感慨。
这一年，公社化、大锅饭可还没有全面铺开，不过也快了，还有一年的时间。
但现在的土地，可真的是实打实分到每户农民手里。
家家户户自耕自种、多劳多得。
不过日子也是真的穷苦，农具老旧、缺电缺肥、全无机械，一年四季全靠人力死磕。
可正因为人人有地、户户有盼头，没有贫富悬殊的落差，民间没有怨气，只剩埋头苦干的劲头。
穷是真穷，但人心稳、干劲足，看得见奔头。
这是属于这个特殊年份独有的乡土底色。
王晓侧头，瞥见林卫国沉默的模样，主动找话缓和气氛：“林干事，你们乡下，一年四季都这么忙吗？”
林卫国收回目光，浅浅一笑，坦诚回道：“忙，年年都忙。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步都耽误不得。
没有机器，全靠人力蓄力，勤快一点，收成就好一点，家里日子就能宽裕一点。”
王晓追问：“村里没有水电站？没有拖拉机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是她发自内心的疑惑。
在南华的乡村，也基本上都通上了水电，南华的水道资源丰富，村落基本是依水而居。
建一个小型水力发电站，基本上不费什么钱财，有了电，有了农机，南华大部分都脱离纯人力耕作的时代。
但是她也不想想，南华才多大？总面积只有北国的三分之一，不算数特区的面积，也就和北国长江以南省份差不多大。
林卫国轻轻摇头，不卑不亢道：“少数国营农场才有拖拉机，但数量极少，轮不到普通村镇。
乡下种田，主要还是靠牛、靠人。水电更是稀缺，县城才有稳定供电，乡下大多点煤油灯。”
陈敏连忙打圆场，目光看向林卫国：“没事，我们南华刚开始也是筚路蓝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卫国抬眸，眼神清亮，有一股年轻人的赤诚：“苦是苦，但有盼头。”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连绵的山河，继续说道：“这片土地上，打了多少年的仗了？
以前战乱频发，地种不稳、饭吃不饱，命都保不住，，祖祖辈辈都被土地捆着、压着，抬不起头。
现在太平了，土地是农民自己的，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多劳多得。
麦子熟了两千次，可人民万岁，确实华夏以来的第一次。”
“我们缺设备、缺物资，暂时落后不假，但我们能自己干、慢慢攒。”
“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赶英超美，让所有人都富裕起来。”
话音落下，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的对话在机舱内，众人倒是能听的清楚。
原本只当是南北青年普通闲聊风土人情，但所有人都想过这个谦逊有礼的北国青年，心胸如此有格局。
前排随行的北国外事官员，听到之后，心头猛地一震。
他身子探出过道，深深看了林卫国一眼，眼中满是赞许。
陈敏也怔怔看着他，眼神里多出了一份欣赏。
当年他跟随父亲一路南下，她见过太多浑噩度日、怨叹贫苦的普通人。
但是像林卫国这般身处清贫，却心怀赤诚的青年，在南华不多见。
沉吟片刻，陈敏忽然说道：“林干事，你眼界和心性都很好，有没有想过走出北国，去外面深造看看？”
林卫国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她：“陈小姐指的是？”
“1954年，长安会议之后，南华在长安牵头筹建了一所联合大学，专门吸纳各国青年进修。”
“前年开始，贵国就陆续选派了上百名留学生过来，专攻现代农业、重工机械，学成归国支援国内建设。
以你的底子，完全可以申请名额，去南华系统学习最先进的农机、水电技术。”
“这些学费，都不用你自己出，都是亚非经合组织基金出钱。
另外，在南华上大学，住宿免费，吃饭国家也有补贴的，还能去政府单位做兼职赚钱。”
前排的北国官员暗道不好，侧着身子竖起耳朵，想要听听这位年轻人的回答。
林卫国听完，没有半分心动，只是轻轻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没有这个想法。”
他看出来陈敏的疑惑，掷地有声道：“我是农民的儿子，也是一名预备基层战士。
现在是祖国最艰难，也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千千万万农民、工人、干部都在扎根土地、扎根岗位上埋头苦干，奉献自己。
我不能在这个关头，转身离开自己的家国。”
“别人可以出去求学取经，我甘愿留下来，守着这片山河，亲手把落后的缺口一点点补上。”
陈敏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听着他这番话，突然有点理解父亲当年为何会败在北国部队的手里了。
来之前，南华百姓对北国的固有印象，都是贫瘠、落后、举步维艰。
可直到亲身踏上这片土地，近距离接触这里的人，她才明白，匮乏的是物资，不匮乏的是人心。
林卫国说的这番话，不仅是自己心中的理想，也击碎了南华资本主义的腐蚀和拉拢。
同样，他的这番话，第二天就传到了上位的耳朵里，直接得到了重点栽培，就连特殊时期，都没有倒下过。
往后三十年内，一路高升，进入了三代核心圈，全面效仿南华经济制度，一手打造了防城港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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