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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从洞口传出来。所有人同时神经绷紧了。黄飞天也不转圈了，定在了原地。
苟一铎的手一瞬间按在了令旗上。
林慕白翻开了黑簿子。
胡秀娘的手都抬起来了，掌心的白光已经亮了。
黄嘟嘟从洞里蹿出来了，跑得飞快，四条腿都快跑出火星子了。他冲出洞口，在碎石上打了个滚，化成了人形。
他的脸色煞白，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喘着粗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里面……里面全是——”
李平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慢慢说，里面到底有什么？”
黄嘟嘟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平时话最多，嘴皮子最利索，可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利索了。他缓了好几秒才把气喘匀了，声音还在抖。
“不是一只。是一窝。好多，好多好多。它们挤在矿洞最深处，密密麻麻的，像虫子一样，一个一个叠在一起。身上的黑气把整个洞都填满了，我差点没喘过气。”
黄飞天的脸色也变了。
他和黄嘟嘟吵了这么久，但他知道黄嘟嘟不是胆小的人。能把黄嘟嘟吓成这样的东西，还不多。
“为首的是一只鬼将。”
黄嘟嘟的声音还在抖，
“它坐在最里面，坐在一堆白骨上。那些白骨有人骨，有兽骨，白花花的，堆得像座小山。它穿着铠甲，黑的，头上戴着盔，脸被黑气遮住了，看不清长什么样。但它看见我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说…它说：‘回去告诉你们弟马，我就在这儿等她。’”
山风忽然停了。树不摇了，草也不动了，连远处的鸟叫都停了。
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那个声音还在吗？不在。但每个人都觉得它就在耳边，阴森森的，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
黄嘟嘟看着李平凡，“它说了它的名字，黑煞。”
白老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里下来了。他站在车旁边，听见“黑煞”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他住进别墅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这种表情——不是害怕，是凝重。
“黑煞，”
白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在地狱，它是鬼王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鬼王被封印之后，它就带着一群小鬼四处流窜，谁也管不住。地狱大乱那一年，它就是从缺口逃出去的恶鬼之一。逃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它藏在河北的这个矿洞里。一藏就是上千年啊！”
白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一个老对头怎么还没死。
李平凡转过身，面对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山风又起了，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烂了很久很久。
风吹在她脸上，她没有被吹得后退。她站在洞口外面，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我进去。”李平凡说。
苟一铎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林慕白也往前走了一步，没有说话，但已经把黑簿子翻开，判官笔也抽出来了。
黄飞天站到了黄嘟嘟旁边，两个黄仙儿对视了一眼，同时化成了原形，一明黄一棕黄，两只黄鼠狼并排蹲在洞口，尾巴蓬得老高。
灰万红从车旁边站起来，把那把松子往兜里一揣，化成了原形，一只灰老鼠钻进了石缝里，转眼不见了。
白金球和蟒金花也往前走了几步，
宋小莲从车里下来，宋叔跟在她后面，柳小刚赶紧利落的从车顶上跳了下来，变回了人形，站在最后面。
李平凡抬起手，拦住了所有人。
“这次我一个人进去。”
苟一铎张嘴要说话，被李平凡抬手止住了。
“你们在外头等着。万一里头有变故，你们在外面还能接应。都进去了，万一被堵在里头，一个都出不来。”
胡秀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苟一铎攥着令旗的手攥得更紧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林慕白把黑簿子合上了，但她没有揣回去，就抱在怀里，做着随时再翻开的准备。
黄飞天蹲在洞口，尾巴不再蓬松了，贴着地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耳朵竖得直直的，像两根天线。黄嘟嘟站在他旁边，难得安静。
李平凡从腰间拔出收魂塔，塔不大，铁黑色的，塔身上刻满了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她把塔托在手心里，感受着它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她最趁手的法器，收过鬼王，收过无数恶鬼。今天，它要再收一只。
她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矿洞。洞口的黑暗像一张大嘴，把她整个吞了进去。
苟一铎站在洞外，看着那团黑暗吞没了师父的背影，手按在令旗上，指节咯吱咯吱地响。林慕白抱着黑簿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黄飞天蹲在洞口，尾巴贴地，耳朵竖起，一动不动。黄嘟嘟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聒噪。
灰万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缝里探出来的脑袋，看着洞口，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白金球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在念什么。蟒金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手在微微发抖。
柳小刚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洞口，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胡秀娘站在最前面，离洞口最近。她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掌心的白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白老站在她旁边，双手合十，低低地念着什么。山风又起了，从洞里灌出来，带着那股腐烂的气味。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洞口前站着的人，没有一个后退。
李平凡走进矿洞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然后，洞里传出了声音。
不是她的脚步声，不是风声，不是水滴声。是一个苍老且阴森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一字一顿。
“酆——瑶——”
黑煞在叫她。它知道她会来。它等了她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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