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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鼓响了三遍。

    宫门大开。

    百官鱼贯入太平殿。

    刚跨过门槛,不少人脚步便是一顿。

    陆衡已经跪在殿中了。

    他穿着昨日那身青色御史袍,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压在玄色地砖上。

    袍摆铺开,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从五更天就来了。

    殿中石砖冰冷。

    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但他没动。

    有相熟的御史趋步上前,蹲在他身旁,压低声音。

    “陆兄。”

    “今日且忍一忍。”

    “昨日皇后亲去相府,这事已经连着后庭。”

    “和珅有皇后撑腰,硬碰硬不是办法。”

    “还是从长计议吧。”

    陆衡没有抬头。

    只摇了摇头。

    那人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无言。

    最后叹了口气,退回班列。

    百官陆续站定。

    贾诩立在左首,半阖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

    和珅站在右前方。

    他今日穿得格外正式。

    紫袍玉带,腰间没挂折扇。

    双手垂在身侧,胖脸上仍带三分笑意。

    赵云立于武将列前,目光平静。

    甘宁抱着胳膊,看看陆衡,又看看和珅,嘴角动了动。

    黄忠面无表情。

    张宝皱着眉,手掌按在腰间。

    所有人都在等。

    等皇帝来。

    也等这颗雷炸开。

    “陛下驾到——”

    内侍尖声高唱。

    百官跪迎。

    张皓从侧门走入。

    他今日气色看着还算不错。

    玄黄冕服穿得板正,十二旒珠轻轻摇晃。

    步子不急不缓。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落座。

    “平身。”

    百官起身。

    陆衡仍跪着。

    张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朝会照常开始。

    第一本奏疏是幽州来的。

    兵部官员出列。

    “启奏陛下,镇北将军张绣自幽州上表。”

    “幽州春旱,粟田减产三成。”

    “张将军请调仙豆种十万石,以济幽州夏播。”

    “若迟误时日,恐延误秋收与边民冬粮。”

    张皓靠在御座上,手指轻敲扶手。

    “准。”

    “命农曹、仓储司即刻调配。”

    “户部去找和相对接。”

    “三日内起运,十日内送抵幽州。”

    “臣遵旨。”

    又有官员出列。

    “并州矿路修至第三段,需追拨工匠三百人,石灰两万斤。”

    “准。”

    “冀州盐铁署上月产盐二十七万斤,请示下月调运路线。”

    “交和相与甘宁核定水路陆路。”

    “黄天城学堂第四批招生名额已满,司马尚书请示是否增开分堂。”

    “准。”

    “先开两处,钱粮从太平学田支。”

    一件件事推下去。

    诸事如常。

    没人提相府。

    没人提昨日。

    也没人提满城风雨的皇后护短。

    可殿中那根弦,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它绑在陆衡的膝盖上。

    也绑在和珅的腰间。

    终于。

    最后一本奏疏批完。

    陆衡抬起头。

    “陛下!”

    声音不大。

    却清亮得像刀出鞘。

    “臣有事要说!”

    殿中百官屏息。

    来了。

    张皓揉了揉额头,像是头疼。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

    “本想最后再说这事。”

    “既然你问,那现在说也行。”

    陆衡攥紧拳头。

    张皓道:“相府里那些箱笼,朕昨日已经亲自去翻了。”

    殿中一静。

    张皓伸了个懒腰。

    “都是些栗子、榛子、核桃、瓜果、干枣、腊肉。”

    “东西确实多。”

    “但都是些土特产。”

    “朕看着不错,还拉走了十几箱入库备用。”

    百官眼角齐齐一抽。

    张皓顿了顿,瞥了和珅一眼。

    “至于金银——”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翻遍了,只找到一百两银铤。”

    殿中死寂。

    一百两。

    和珅大肆收授贿赂这事,早就传遍了黄天城。

    都在传他收的银钱到底有多少。

    有说百万两。

    也有说千万两。

    可皇帝却说只有一百两。

    皇帝说的。

    张皓话锋一转。

    “但一百两也是受贿。”

    “和珅。”

    和珅立刻出列,跪下。

    “臣在!”

    张皓淡淡道:“罚你一年俸禄。”

    “你可认罚?”

    和珅额头贴地,声音洪亮。

    “谢主公赐罪!”

    “臣知罪!”

    “臣不该收那一百两买茶钱!”

    “主公宽仁,臣感激涕零!”

    他说得悲切。

    可声音中气十足。

    哪有半点获罪惶恐。

    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暗暗摇头。

    也有人嘴角微动。

    皇帝这是明着袒护。

    昨日皇后去了一趟相府,事情果然变了。

    如今皇帝说只查出一百两,罚一年俸禄。

    一来,确实“查出了受贿”。

    二来,也让陆衡免了诬告反坐之罪。

    两全之法。

    若识趣,这事就该到此为止。

    可所有人都看向殿中那道身影。

    陆衡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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