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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一把揪住周大夫人的衣裳，拎着她问：“家里究竟出什么事了，你知道什么？”周大夫人捂着脸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氏如今进退两难。
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将周家围住了，此时想出门是不可能了。
最快也要等锦衣卫搜查完周家才能出去。
周氏只能加快脚步，先赶到花厅，打算找周老爷子问个清楚。
谁知周老爷子此时的状态，比周大夫人还要糟糕。
周老爷子虽然年近七旬，单是身体保养得还算不错。
此时，他坐在花厅的黄花梨圈椅中。
花白的胡须簌簌颤动，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下一层死灰。
脊背早已塌了下来。
搭在圈椅上的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才勉强没有发抖。
平日里饱含威仪的眉眼中，只剩下惶惶之色。
“大哥！”周氏扑上前，摇晃着周老爷子的胳膊，急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前几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哥，你倒是说话啊！”
周老爷子却只抬起头看向门外。
一双浑浊的眼睛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周崇安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头发散乱，衣服上都是摔倒时蹭上的污渍，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狼狈地跑进花厅，扑到周老爷子跟前儿。
“祖父，锦衣卫都进来了，到处乱翻乱看，您赶紧想个办法啊！”
周老爷子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祖父……”周崇安又喊了一声，发现以前为周家撑起一片天的周老爷子，是真的老了。
无论是松弛的眼皮，长满老人斑的手背还是早已无法挺直的腰杆……
就像是眼下的周家一样，早已步入沉沉暮年，随时都有可能油尽灯枯。
周崇安转身想跑，结果锦衣卫已经从前门冲进了花厅。
他立刻转身往后门跑，但刚绕过屏风，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然后周崇安开始缓缓后退。
很快，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理会逃跑失败的周崇安，直奔周老爷子而去。
打头的正是锦衣卫千户裴屹。
他看到周氏也在这里，心下稍稍有些奇怪，但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几步上前对周老爷子道：“永宁侯，锦衣卫奉旨搜查周家，若有打扰之处，还望您见谅。”
裴屹说完，一挥手下令道：“来人，给我搜！
“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是！”几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分散开来，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
周崇安腿一软，跌坐在地。
周老爷子的肩头也彻底垮了下去。
一身华贵的锦袍，枷锁一般压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脸上只剩一片视死如归的认命。
因为周老爷子在此。
裴屹干脆直接留在花厅坐镇。
周家人陆续被锦衣卫从各处院子里带了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
女眷和孩子们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看到锦衣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也只敢默默掉眼泪，不敢哭出声来。
裴屹的视线在花厅内逡巡一圈，问：“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立刻有人搬来两个大条案，摆在所有周家人面前。
锦衣卫陆续将搜出来的东西送过来，摆在条案上。
有人专门负责登记造册，然后将东西包好，贴上封条，一件件收入锦衣卫自己带来的木箱内。
看着被搜出来的各种账册，房契地契和大量银票，周氏一直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些。
如果只是些贪墨银钱的事儿，周家应该还是能摆平的。
但她转念一想，不对啊！
如果只是这些小来小去的事儿。
哥哥何至于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也根本没必要惊动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
就在周氏心下不解的时候，重头戏终于来了。
一名锦衣卫快步进来，将手里一叠东西交给裴屹。
裴屹先飞快地过了一半信封的封面，然后准确地找出一封。
他抽出其中的信纸，展开扫了一眼，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裴屹走到周老爷子面前，将手中信纸“哗啦”一下展开。
“周老侯爷，您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周氏眯起眼睛看向信纸。
目光扫到“犯禁”、“接应”、“正月举事”几个字。
她当即被吓得面无人色，手脚冰凉。
周氏回过神来，正对上裴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吓得立刻连退几步，努力远离周老爷子。
直到后背抵在墙上，实在退无可退了，周氏才停下。
她现在心里甭提有多后悔了。
国公爷没昏迷之前，就曾提醒过她，让她注意跟周家保持距离，逢年过节安排人送年礼节礼就是了。
周氏当时以为国公爷瞧不上自己娘家，为此还生了很久的闷气。
甚至特意在国公爷驻守西北边陲的时候，经常大张旗鼓地回周家走动。
平日里银钱和各色宫中上次，周氏也没少拿去接济周家。
她哪里能想到，娘家大哥胆大包天，竟敢跟人密谋谋反之事。
就算你真的密谋，你也藏好点儿啊！
往来书信看完不烧了？
还着当证据？
生怕自己不被砍头吗?
裴屹直接将这封信塞进自己怀里。
也不管手下的锦衣卫还在查抄周府，立刻准备回去复命。
临走前，裴屹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
“将周家上下所有人，统统押入锦衣卫大牢。
“没有指挥使或是我的对牌，谁都不许接近他们！”
裴屹说完就快步往外走去。
周氏急忙追上道：“大人，裴大人。
“我，我是镇国公夫人。
“我今日只是来送节礼的。
“周家这些事儿我一概不知，也从未参与。
“还望您明察秋毫，千万不能把我也关进去啊！
“国公爷昏迷不醒，身边一天都离不开我的照顾……”
听到这里，裴屹唇边浮现一抹极其隐蔽的冷笑。
“周夫人，刚才那封信，您想必已经看到了。
“您心里应该清楚。
“兹事体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还请您跟我们回锦衣卫走一趟吧！
“不过您放心，如果您真的毫不知情。
“我们锦衣卫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好人。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下官一定亲自送您回国公府，向国公爷负荆请罪。”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周氏头上。
锦衣卫又不是什么花园子。
还能随随便便进去再出来？
周氏早有耳闻，一旦进了锦衣卫的衙门。
不脱层皮就别想出来。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要亲自进去，验证一下这话的真伪。
花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哭泣声渐渐从角落处传了出来。
一屋子人瞬间互相传染。
刚才还不敢哭出声的女眷和孩子们，此时也越哭声音越大。
裴屹带着密信离开周家，并未入宫，而是直奔镇国公府而来。
国公爷接过密信，看了其中的内容后便摇头叹气道：“皇上和诚亲王都是太后的孩子。
“她这么做，究竟是图什么呢！”
裴屹听了这话，没有吭声。
镇国公是皇上极其信任并倚重的人。
皇上甚至早早就将两道密旨交到他的手中。
所以有些话，国公爷敢说，他可不敢附和。
国公爷显然也明白裴屹的想法，于是他没有继续多说，而是问：“诚亲王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国公爷放心，诚亲王那边，由我们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过去。
“选的也都是锦衣卫中身手最好，嘴巴最严的人。”
“好！”国公爷点点头。
待裴屹走后，国公爷立刻扭头对苏清瑶道：“你立刻带糖糖入宫面见皇后，找机会让糖糖看一看皇上的情况。
“赵保堂，你立刻挑几个身手好的铁册军，伪装成国公府的侍卫，随清瑶入宫。
“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情，都一定要保证她们母女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是!”赵保堂毫不犹豫地领。
糖糖午睡刚醒，就被拾蕊温柔地从被窝里抱出来，放在妆台前面坐好。
“拾蕊姐姐。”糖糖打了个呵欠，声音奶呼呼地问，“咱们今天要出门么？”
“糖姐儿可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夫人要带您进宫探望皇上和皇后娘娘。
“奴婢给您梳妆好，换身儿衣裳就能出门了。”
糖糖听说要进宫，立刻点头道：”我知道了，娘是想让我看看姨丈的身体吗？”
苏清瑶闻言立刻蹲下身，看向糖糖道：“老爷子的确是想让你进宫看看皇上的情况。
“但是眼下宫中局势复杂。
“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发现了什么，都只能告诉娘亲。
“由娘亲决定要不要说出去，说给谁听，知道吗？”
“哦，娘亲放心，糖糖记住了。”糖糖连声保证。
虽然明知道糖糖是个极听话的孩子，但今天事关重大。
从牵着糖糖的手上马车的时候，苏清瑶就已经开始紧张。
她手心儿里不断地冒着冷汗，把糖糖的小手儿都给攥湿了。
糖糖不明白娘亲今天这是怎么了。
平时不是经常进宫来看姨母么？
为什么今天格外紧张？
难道是因为要让自己给姨丈看身体吗？
想到这里，糖糖突然停住脚步，晃了晃苏清瑶抓着她的手。
苏清瑶蹲下身问：“怎么，要娘亲抱你上车么？”
糖糖点点头，冲苏清瑶伸出双臂。
苏清瑶将她抱在怀里，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糖糖这才贴在苏清瑶耳侧小声道：“娘亲放心，你跟我说的，我都记着呢！
“而且现在我觉得自己比之前更厉害了。
“你看，我连大哥都治好了。
“说不定我今天也能帮得上姨丈。
“那样的话，姨母以后，就都不用的担心姨丈的身体了。”
苏清瑶被糖糖一番话说得心里格外熨帖。
她也朝糖糖脸上亲了一口道：“娘知道，我们糖糖最厉害了。
“但是你也要记得，你答应过娘亲，千万不能逞能。
“娘亲以前就说过，娘不想利用你这一身本事。
“救人与否，全看你自己的喜欢。
“但是这次事关龙体和江山社稷，娘也是没有办法。”
糖糖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还是用自己的办法安慰苏清瑶道：“姨母和姨丈都是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们，所以我愿意帮他们。”
“那就再好不过了。”苏清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马车很快停在宫门外。
云仪亲自带人门内迎接。
“见过沈大夫人，见过糖姐儿。”
“快别讲究这些虚礼了，咱们赶紧进去。”
云仪带着苏清瑶和糖糖，直奔皇上的寝宫而去。
宫中乍一看跟平时一般无二。
但苏清瑶却总感觉气氛比平日里紧张和焦灼了许多。
总觉得暗处似乎藏着许多人，随时都在准备听命行动。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手，究竟是属于哪一方的。
几个人来到寝宫门外。
云仪抬手止住了刚想开口通传的内监，直接带着苏清瑶和糖糖就走了进去。
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太后正端坐在上头。
皇后正跪在地上聆听教诲。
云仪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内监面色复杂地开口，其实是想提醒，反倒被她给制止了。
苏清瑶看到太后，立刻带着糖糖上前行礼。
“臣妾沈苏氏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磕完头却半晌都没听到糖糖的声音。
苏清瑶赶紧朝身旁看过去。
只见糖糖站在原地，盯着太后看个不停。
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费解，还带着几分无法形容的复杂。
苏清瑶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盯着太后看，赶紧跪下行礼。
可糖糖已经被自己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压着皇上丹田的那块封印石，竟然多了根细长的“尾巴”。
尾巴的另外一端，正好插在太后娘娘的心口。
金色的龙气被一团黑雾包裹，时不时泄露出一丝金光，此时正沿着那条恶心的黑色“尾巴”，缓慢却又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太后娘娘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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