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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铁柱大步上前，用火钳稳稳地提过来一个耐高温坩埚。里面装的是用电炉刚刚融化沸腾的铅锡合金溶液（出于实操安全考虑，暂时用合金代替了高温铁水）。
“赵师傅，你不是怕炸炉吗？”林娇玥指着坩埚，“你亲自来浇筑！”
老赵浑身一哆嗦，满是皱纹的眼角直抽抽，但他到底是个要面子的八级工，只能狠狠一咬牙，大步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从赵铁柱手中接过滚烫的坩埚。虽然嘴上硬气的很，但他倾倒液体的瞬间，双臂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梗着，生怕模具里的水分瞬间气化爆炸，直接给他喷出一脸大水泡。
然而，所有人都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奇迹出现了。
亮银色的金属溶液顺滑地灌入模具浇口，没有水汽喷发，没有炸裂的轰鸣，整个浇筑过程安静得只有溶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我的老天爷……”有人在后面压着嗓子惊叹了一声。
又等了十分钟冷却。
在这十分钟里，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三十多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木箱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林娇玥走上前，用铁钳夹住冷却后的铸件，转身放进旁边的冷水槽里。“滋啦——”一声爆响，白色的水汽瞬间腾起。等雾气散去，她单手举起那块彻底成型的合金零件时——
全场响起了一片的倒吸凉气声！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传动齿轮雏形！每一个齿冠都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面，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丁点肉眼可见的砂眼或毛刺！
“我滴个乖乖……”
老赵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连手套都顾不上摘，颤抖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林娇玥的铁钳上接过那个齿轮，仿佛捧着一个刚出生的绝世珍宝。
他布满老茧的指腹在一排排锐利的齿冠上疯狂地摩挲，嘴唇直哆嗦，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哪是翻砂啊……这简直是直接从钢模子里长出来的！林总工，我们以前用黏土翻砂出来的玩意儿，表面跟癞蛤蟆皮似的坑坑洼洼，冷却了还得拿到车床上狠锉好几道，最后再上砂轮打磨！这……您这法子，简直直接就能拿去洗洗装配了啊！”
李长明也忍不住挤上前来，不可思议的盯着那光滑的表面，声音都在发颤：
“林总工，这玩意要是用到真家伙上……咱们厂一天得省下多少打磨的工时？这表面的尺寸误差，怕是连半毫米都没有吧？”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林娇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有着掀翻屋顶的力量，
“水玻璃和氟硅酸钠发生化学反应，生成凝胶状硅酸，把沙子死死粘合，硬度超越红砖！不用火烤，不用凭手感猜水分！只要照着我的数据抓药，哪怕是个刚进厂三个月的学徒，也能给国家造出完美无瑕的炮管模具！”
“服了……林总工，我老赵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骄傲都踩在脚底下了，我是真服气了！”老赵激动得直抹眼泪，连连点头。
“林老师！您这是给咱们这群老顽固换了个脑子啊！”
赵德发这回是彻底收起了那副圆滑世故的笑脸，真心实意地喊出了这声“老师”。他激动得直拍大腿，“有这招，以后谁还去吃那煤灰气！”
在这沸腾的惊叹声中，唯有后排的刘建国，低垂着头，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来。
看着林娇玥手里那枚完美的齿轮，他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可怕了！
这个表面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女人，手里掌握的根本不是什么车间改良小发明，而是能让中国军工产能瞬间翻倍、甚至产生质变的未来科技！
他暗暗攥紧了手里那块抹布，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与极度的贪婪，犹如暗夜里盯上猎物的毒蛇。
“这配方，还有这女人的脑袋……”刘建国在心里疯狂咆哮，甚至有些忌惮，“必须弄到手！必须立刻想办法通知上面，哪怕把京城的情报网全搭进去，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份机密挖出去！这女人要是留着，早晚是上面的心腹大患！”
“行了，惊叹的话留到以后再说。”林娇玥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打断了众人沸腾的情绪，“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实操时间！思明，把剩下的材料分发下去。所有人按照我刚才给出的配比数据，分组进行水玻璃自硬砂的调配和模具制作。记住，哪怕错一克，你们的成绩就是零分！”
工人们瞬间如梦初醒，哪还有半点老资历的架子，一个个像刚进厂当学徒时那样，排着队、屏气凝神地去天平前“抓药”称沙子。
整个上午，一号实验室内热火朝天。
习惯了凭手感和泥的工匠们，第一次笨拙却虔诚地盯着量杯上的刻度和天平的准星。当他们亲手不用一分火烤、只靠配比就翻印出一个个光滑平整的精密模具时，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激动的拍大腿声，交织成了一首粗犷的工业交响曲。
中午的食堂里，这股子狂热的情绪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老赵端着个大搪瓷茶缸，一口窝头咬在嘴里都顾不上咽，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工友比划：
“我滴个乖乖！我今天算是活明白了！那白面粉一样的氟硅酸钠，就那么一点点兑进去，哎哟喂，那沙子硬得跟石头一样砸都砸不碎！林老师这脑子，那是菩萨点化过的吧！”
“可不是嘛！”
赵德发扒拉着饭盒里的白菜，压低声音啧啧称奇，
“咱们以前那叫什么？那叫盲人摸象瞎对付！人家这叫……叫啥来着？对，宋干事说了，这叫化学反应！有这技术，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吃煤灰烤模具了！”
众人在这边感慨万千，讨论得唾沫横飞。唯有坐在最角落的刘建国，默默啃着窝头，眼神在帽檐的阴影下阴冷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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