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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姐姐今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她也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陌生的男人。
她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明天起,她们姐妹俩的命运,就要被彻底改写了。
而那个改写她们命运的人,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她们曾经,都爱慕过的男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给她们的,不是荣光,而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名为“恩典”的,枷锁。
第二天,天还没亮,徐府的马车,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备好了。
徐妙云和徐妙锦,在母亲的带领下,换上了一身素雅而不失身份的宫装,沉默地,登上了马车。
车轮,缓缓滚动。
碾压在清晨还带着露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而又沉闷的声响。
就像徐妙云此刻的心情。
她靠在车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是跟着父亲,进宫去参加宫宴。
那个时候,她总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想看看那传说中金碧辉煌的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子。
少女时,是跟着母亲,进宫去拜见马皇后。
那个时候,她总是怀着羞涩和憧憬。
因为她知道,在宫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正在等着她。
每一次,她都能在家宴上,捕捉到他投来的,那灼热的目光。
而现在,她再次走上这条路。
心情,却只剩下了麻木和悲凉。
这是一条通往皇宫的路。
也是一条,通往她彻底死心的路。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经过威严的六部衙门,最终,停在了午门之外。
从这里开始,就必须下车步行了。
徐达夫人领着两个女儿,递上拜帖,在太监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宫道,向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紫禁城,安静而又庄严。
高大的红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冷的威严。
徐妙云低着头,跟在母亲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脚下的每一块地砖,都烙印着她过往的回忆。
她记得,就在那边的拐角处,那一次宫宴后,他曾借口醒酒,偷偷地,拉着自己,躲在假山后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塞给了自己一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暖手炉,然后就红着脸,跑开了。
她记得,就在前面那座汉白玉的石桥上,她曾不小心崴了脚。
是他,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背着自己,走了好长一段路。
她趴在他的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硝烟的味道,感觉是那么的安心。
她还记得……
她还记得太多太多。
那些曾经让她甜蜜心动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地,凌迟着她的心。
她不敢再看了。
她死死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机械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告诉自己,徐妙云,别再想了。
那些,都跟你没关系了。
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跟你,再无瓜葛。
这里的荣耀,这里的权势,这里的爱情……
都属于另一个女人。
一个,叫李莞君的女人。
而你,只是一个过客。
一个,来向这里的主人,乞求一份恩典,换取一个安稳下半生的,可怜虫。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带路的小太监,终于停下了脚步。
“国公夫人,两位小姐,慈宁宫到了。”
徐妙云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座熟悉的,却又显得格外陌生的宫殿。
慈宁宫。
马皇后的居所。
曾经,她来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马皇后总是拉着她的手,亲切地叫她“我的好妙云”,然后将自己最喜欢的糕点,都拿出来给她吃。
那个时候,马皇后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媳妇。
而现在呢?
现在,她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这位,曾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长辈?
一个背叛了她儿子的罪人?
一个厚着脸皮,来求她赐婚的,失败者?
徐妙云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竟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妙云,怎么了?”
徐达夫人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回过头,低声问道。
“娘……我……”
徐妙云的嘴唇,有些发白。
“挺直了腰杆!”
徐达夫人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你是魏国公徐达的女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我们徐家的风骨!”
“今天,我们是来求恩典,但不是来乞讨的!”
“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当年,你是奉了先帝的旨意!现在,你是为了全家着想!”
“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一切,有娘在。”
母亲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徐妙云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和屈辱,重新挺直了脊背。
是啊。
她是徐达的女儿。
就算心里再痛,再苦,在人前,她也绝不能,丢了父亲的脸。
“走吧。”
徐达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起她的手,迈步,走上了慈宁宫的台阶。
宫门口的太监,早已进去通报。
很快,马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就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哎哟,国公夫人,您可算来了!太后娘娘正念叨您呢!”
张嬷嬷热情地,扶住了徐达夫人的另一只手,“两位小姐也来了,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她的目光,在徐妙云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混杂着同情和惋惜的神色。
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嬷嬷客气了。”
徐达夫人笑着应酬道,“太后娘娘凤体可安?”
“好着呢!托淑妃娘娘的福,太后娘娘这几天,是吃得香,睡得着,脸上的褶子都少了呢!”
张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她们往里走。
又是淑妃娘娘。
又是那个名字。
徐妙云感觉自己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低着头,跟在后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穿过前殿,绕过回廊。
浓郁的,安神香的味道,混合着上等药材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殿里,马皇后正坐在一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叠小孩子的肚兜样式,正和旁边的几个宫女,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哀家看,这个绣着麒麟的就不错。咱们未来的皇孙,就该有这麒麟之才。”
“太后娘娘说的是,不过奴婢瞧着,这个绣着小老虎的,也憨态可掬,很是可爱呢。”
“嗯,都好,都好。都做了,到时候,让哀家的乖孙,换着穿。”
马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喜悦,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耀眼。
而这耀眼的喜悦,却刺得徐妙云,眼睛生疼。
她看到,一个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白白胖胖的婴儿,正穿着那些可爱的肚兜,在马皇后的怀里,咯咯地笑着。
而那个场景里,没有她。
“太后娘娘,魏国公夫人,和两位小姐,到了。”
张嬷嬷的通报声,打断了殿内的欢声笑语。
马皇后闻声,抬起头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徐妙云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马皇后看着站在殿下的徐妙云,脸上的笑容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对于这个曾经被自己内定为儿媳的女孩,她的心情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确实很喜欢徐妙云。
这孩子出身高贵,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性子沉稳,知书达理,是做皇后的绝佳人选。
当年,她和朱元璋,都对这门亲事,乐见其成。
可另一方面,也正是这个女孩,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自己的儿子朱枫,成了朱元璋手里,对付朱枫的一把刀。
虽然马皇后心里清楚,这件事,徐妙云也是身不由己,罪魁祸首,是她那个心思深沉,为了巩固太子地位不择手段的丈夫。
但事情毕竟发生了。
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如今,朱枫当了皇帝,他没有杀了徐妙云,已经是看在徐达和她这个母后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了。
想再续前缘?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现在,李莞君已经怀上了龙种。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未来的皇后,都只能是李莞君。
徐妙云,已经彻底出局了。
这些念头,在马皇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姿态。
“是徐家姐姐来了,快,赐座。”
她笑着吩咐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臣妇(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徐达夫人领着两个女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虚扶了一下,“你我姐妹,多少年的情分了,还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她让宫女搬来绣墩,让徐达夫人坐在自己身边,又让徐妙云和徐妙锦,坐在了下首。
“哀家正说呢,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心里还怪想的。没想到,今儿个你就来了。”
马皇后拉着徐达夫人的手,亲切地说道。
“臣妇也是惦记着太后娘娘。”
徐达夫人笑着回应,“听闻淑妃娘娘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臣妇特意带了两个不成器的女儿,来给太后娘娘道喜。”
“好好好,你有心了。”
一提到未来的皇孙,马皇后的脸上,又笑开了花。
她转过头,看向徐妙云和徐妙锦,目光温和。
“妙云,妙锦,你们也都大了。尤其是妙云,哀家看着你长大,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谢太后娘娘夸奖。”
徐妙云低着头,轻声回应。
她能感觉到,太后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亲昵和疼爱。
现在,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带着审视和疏离的意味。
这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听说,你这阵子,身子不大好?”
马皇后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话,让徐达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太后这是在敲打她。
宫里眼线遍布,徐妙云因为李莞君怀孕的消息而病倒,只怕早就传到太后耳朵里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
徐达夫人连忙接口,“小女只是前几日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劳太后娘娘挂心了。”
“哦,那就好。”
马皇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年轻人,身子骨是本钱。但有时候,心病,比身病,更磨人啊。”
她看着徐妙云,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人,总要往前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徐妙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这是太后在警告她,让她彻底死了那条心。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哀家也不是在教训你。”
马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哀家是心疼你。你是个好孩子,哀家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听到“好归宿”这三个字,徐达夫人知道,时机到了。
她顺势站起身,对着马皇后,就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马皇后都愣了一下。
徐妙云和徐妙锦也吓了一跳,连忙跟着母亲,跪在了地上。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马皇后连忙要去扶她。
“太后娘娘,今日臣妇前来,除了道喜,还有一事,想求太后娘娘恩典!”
徐达夫人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脸上,带着恳求。
“你我之间,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何至于行此大礼。”
马皇后皱了皱眉,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几分。
“臣妇,是为两个女儿的婚事而来!”
徐达夫人抬起头,看着马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妙云和妙锦,都已到了适婚的年纪。臣妇斗胆,想请太后娘娘,为她们,指一门亲事!”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马皇后看着跪在下面的徐家母女三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是什么人?
在宫里生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
徐达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她一听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求赐婚的?
这分明是来,向皇帝,向她这个太后,表忠心的!
是来告诉他们,她徐家,已经彻底放弃了成为皇亲国戚的念头,从此,只求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臣子。
而由她这个太后亲自赐婚,就是最好的,也是最明确的表态。
这既是给了徐家一个台阶下,也是彻底断了徐妙云所有的后路。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马皇后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跪着的,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徐妙云。
女孩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想必,她的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马皇后叹了口气。
她对这个孩子,确实是心存愧疚的。
如果不是自己那个皇帝丈夫,非要搞什么权力平衡,把她当成棋子,这孩子,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罢。
既然,她已经无法成为自己的儿媳。
那给她指一门好亲事,让她下半辈子,能过得安稳顺遂,也算是,自己对她,最后的一点补偿了。
“你心里,可有人选了?”
马皇后缓缓开口问道。
她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了对方的意向。
这既是给对方面子,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徐达夫人心中一喜,知道这件事,有门儿了。
“回太后娘娘,臣妇……臣妇觉得,曹国公李文忠家,就很好。”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曹国公乃国之栋梁,家风清正。他家的两位公子,景隆和增枝,也都是青年才俊,品性端方。”
“若是能与李家结为秦晋之好,也是我们徐家,高攀了。”
李文忠家?
马皇后闻言,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徐家,是大明第一武将世家,手握重兵。
李家,是皇帝的外戚,同样是军功起家,根基深厚。
这两家如果联姻,强强联合,对于稳固朝堂,尤其是对于稳固军方的势力,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李文忠为人忠厚,对朱家,忠心耿耿。
李景隆那孩子,虽然年轻,但也是个懂分寸的。
把徐妙云嫁过去,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仗着徐家的势力,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一步,对徐家好,对李家好,对她儿子朱枫的皇位,更好的,一石三鸟的好棋。
“嗯,李家确实不错。”
马皇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这个做母亲的,倒是为孩子,操碎了心。”
“既然你都开口了,哀家,岂有不允之理。”
“这件事……”
她正要开口,许下这个承诺。
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个宫女的通报声。
“启禀太后娘娘。”
“贤妃娘娘,张婕妤,宋婕妤,前来给您请安。”
顾明棠?
张婕妤,宋婕妤?
听到这几个名字,殿内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马皇后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她知道,这几个,都是当初和李莞君一起,从秦王府跟过来的老人。
只是,同人不同命。
如今李莞君一步登天,即将母仪天下。
而她们几个,却成了这后宫里,最尴尬,也最失意的存在。
尤其是贤妃顾明棠,马皇后是知道的,自己那个儿子,曾经对她,也是有过几分真心的。
只是,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有了新人笑,旧人,自然就要哭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马皇后心里,多少有些不快。
但她毕竟是太后,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让她们进来吧。”
她淡淡地吩咐道。
而跪在地上的徐妙云,在听到那句“贤妃娘娘”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顾明棠……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叫她“妙云姐姐”的,小丫头。
那个曾经,和她一样,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白发秦王的,小跟屁虫。
如今,她也成了“娘娘”了。
成了他的女人。
虽然,只是一个失宠的妃子。
但至少,她还在那座宫墙里,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曾经的正主,如今,却要跪在这里,求别人,为自己,指一门不相干的婚事。
巨大的羞辱感和荒谬感,像潮水一般,将徐妙云淹没。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很快,顾明棠,张玉茹,宋采薇三人,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们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徐家母女三人,也是一愣。
尤其是顾明棠,当她的目光,和同样抬起头的徐妙云,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
两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你……
是你!
顾明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做什么?
难道……
难道陛下,对她,还旧情未了?
难道,李莞君怀孕,陛下龙颜大悦,所以,连带着,也宽恕了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明棠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输给李莞君的事实。
难道现在,又要冒出来一个,比李莞君,威胁更大的,徐妙云吗?
不!
不可以!
顾明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而徐妙云看着顾明棠,心里,同样是五味杂陈。
她看到了顾明棠眼中的警惕和敌意。
她也看到了,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属于妃位的宫装。
看到了她头上那支,精致的,自己从未见过的金步摇。
她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了。
她的身上,有了属于后宫女人的,那种,被精心雕琢过的,美丽和哀愁。
是啊。
她们都变了。
变得,面目全非。
这短暂的,只有一瞬间的对视,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还是张玉茹和宋采薇,反应得快。
她们虽然也惊讶于徐妙云的出现,但她们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两人连忙跪下行礼,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顾明棠也如梦初醒,赶紧跟着跪下。
“都起来吧。”
马皇后看着眼前这几个,各怀心思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个儿子的后宫,人虽然不多,但这关系,可真是,够复杂的。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你们倒是一个个,都赶着趟儿地,来哀家这里了。”
马皇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
顾明棠低着头,恭顺地回答,“臣妾是想着,淑妃娘娘有孕,太后娘娘您心中高兴。臣妾们,也跟着沾沾喜气,特来给您请安。”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来意,又捧了太后和淑妃。
“嗯,你有心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徐家母女身上。
“徐夫人,你们也起来吧。地上凉。”
“谢太后娘娘。”
徐达夫人应了一声,这才带着两个女儿,站了起来。
于是,大殿之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画面。
一边,是刚刚起身的,徐家的女眷。
另一边,是同样刚刚起身的,皇帝的妃嫔。
两拨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一个,是曾经的内定正妃,未来的皇后。
一群,是现在的,有名无实的,皇帝的女人。
她们,都爱过,或者说,都依附于,同一个男人。
而现在,她们却以这样一种,尴尬的,近乎对立的身份,相遇了。
空气中,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顾明棠、张玉茹、宋采薇三人,低着头,不敢去看徐妙云。
她们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有点像,小妾见到了正房。
虽然,这个“正房”,已经下堂了。
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身份上的压制感,却依然存在。
毕竟,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女。
是她们,拍马也赶不上的,真正的天之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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