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苏峻站在船舱里,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沿路的水军和漕运官吏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切了??
南边的军士和小吏都这麽高尚??
自广陵出发,这麽一路航行而来,他们畅通无阻。
当然,这是朝廷的运粮船队,畅通无阻是应该的,但是,沿路多有水军护送,还悄悄送来礼物,更有官吏登船,亲自拜见羊慎之,送来舆图以及周边水贼和坞堡主的相关情报。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越是远离建康,他们就越是亲切,越是大胆,都开始不藏着了。
苏峻起初是觉得因为羊慎之的名望太高,前途无量,高门出身,所以这些人都想要巴结他,可是在发现有沿路的曲督不动声色的为他们驱赶前方水路的水贼之後,苏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官吏讨好他也就算了,这些老革讨好个屁啊!!
冒着厮杀的风险去做讨好的事??
他们不是周劄,王敦,戴渊那帮人的手下吗?
他们好像没一个跟羊慎之合得来的吧?
此时,又有一往小更登船,满怀激动的拜见子辛情之。
看到一旁的苏峻,他欲言又止。
偷偷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份文书,放在一旁。
「公子,这是来自南边的命令,我抄写了一份,您可以看一看。」
羊慎之接过书信,「多谢。」
「岂敢!」
小吏赶忙行礼,「郎君恩德,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你做的不错,看来是将我的话都给听进去了,往後也要继续用心,事情会有变化。」
「喏!!」
小吏再次大拜,转身离开。
羊慎之也不藏着,直接打开了那书信,翻看起来,看了片刻,这才笑着交给一旁的苏峻,「看看吧,这就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周将军!」
苏峻拿起那文书看了几眼,顿时也有些不屑。
他还当这周劄是个什麽人物,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这是周劄传给前方的密令,竟然是要让前方的军士将粮船的行踪之类通告给周围的水贼,不要天天出去巡视,可以多休息休息...
苏峻笑着,「这种人也能当右将军吗?」
「在高门子弟里,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我们朝中有许多官员,当了很多年的官,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职位,不知道自己是干什麽的...整日就是吃酒服散,跟着众人一同清谈,数年都未必能去一次官署..这位至少知道自己是干什麽的,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人。
1
苏峻不太相信,「郎君说的有些太过了。」
羊慎之擡头看向他,「你要知道,在有些人的眼里,干实事就相当於不雅,是很粗鄙的行为,因此,他们要想方设法的证明自己不干实事...我还是收着些说的,怕吓着你。」
苏峻只觉得荒谬。
看来自己还是见的少了,他是明白国家为什麽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都是他妈的什麽东西啊!!
「我就认识一位仁兄,名望比谁都高,故事比谁都多,正事是一个不干,天天嚷嚷着要收拾你们这帮人呢。」
苏峻眼神一冷,「这是什麽人?」
「不值一提。」
「往後你见到他时就知道了。」
苏峻暗自将这番话给记了下来,而後迅速露出笑容来,「说起来,这周劄和其他的命令前往各地,您比他们的心腹更早知道其中内容...」
「这方才的小吏,与郎君有旧?」
「他过去曾在梧桐堂待过些时日,是受我举荐出任吏职。」
苏峻恍然大悟,他又问道:「这沿路的官吏军士,该不会都是您举荐的吧??」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周劄为人恶毒,克扣军士官吏之粮草俸禄,所用的都是他自己的子侄,便是对其余本家,都行欺辱之事,他麾下军士官吏,无不怨恨他的暴行...他也早晚会死在这些被他淩辱轻视的人手里,这没什麽好奇怪的。」
周劄这位仁兄也是个重量级的,在历史上,他因为虐待摩下部曲,克扣粮草军械,导致他麾下兵根本就不愿意为他作战,最後王敦要杀他,竟然只有百余人跟着他出来作战,能将自己的江左部曲逼到这种地步,也是个人才。
这就是这帮高门的普遍作派了,他们自私的过头,自己吃肉,也不许别人喝汤,还要把身边人推进锅里,一起吃掉。
跟他们比起来,能分肉的大将军王敦简直是当世英豪,也难怪那麽多的人都去投奔王敦,愿意为他死战。
苏峻更在意的是,他们对周劄不满,又为什麽跟羊慎之如此亲近?莫非这位羊郎君一直都在卖力的拉拢这帮人??
苏峻狐疑的看向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清他心里的志向。
这位所谋划的绝对不是什麽小事啊。
船队一路往北,走的不再是淮水那条路,这次走了睢水。
睢水是淮水十分重要的支流之一,能从广陵一路通往河南心腹之地,距离最短,不需要绕路,但是,也是最凶险的河道。
中原沦陷之後,出现了大量的盗贼,水路之上尤其如此,淮水那边的水贼是被清理过许多次的,可睢水这边的水贼,依旧猖獗。
不只是盗贼,沿路的郡县兵,坞堡主,见到如此规模的船队,非但没有惧怕,都想要去捞一把。
也就是羊慎之带对了人,面对这麽多闻风而来的贼寇,就算是周劄派人去送,只怕也未必能安全送到。
但是苏峻是不怕的,他麾下这些人,战力强悍,配合多年,压根就不怕什麽强盗。
刚过了下邳地界,盗贼的数量暴涨,甚至还能看到流民帅的身影。
有人用大船进行拦截,有人用小船袭击,偷粮,凿船,诸多手段没有下限,什麽招都会用,骚扰日夜不断,令人疲惫乏力。
这些盗贼也不怕人,就这麽远远的跟在後头,时不时就要来骚扰袭击。
羊慎之站在船头,眯着双眼,盯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船只。
苏峻站在他的身边,眼里亦是无奈。
「这帮人跟野狗似的,越聚越多,人一多,就围上来,吃了打,就逃远些,去追击,他们就躲开,藏在各地,不追击,又开始尾随,还设下各种障碍...」
「如此下去,不知要耽误我们多少时日。」
「郎君,依我看,不如丢下一两艘船来,这些野狗一旦见到了肉,就一定会相互撕咬,我们也能趁机离开。」
「不行。」
羊慎之态度坚决。
「我们不只是要运这麽一次,往後还要建立固定的补给线,我宁愿就这麽拖着他们一同去见祖公,也绝不会纵容他们的恶行,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
苏峻点点头,又长叹了一声。
「这河道不好守,这些野狗的鼻子都很灵,闻到些风吹草动,就会即刻逃离,淮水以北,盗贼成群结队,没有一个地方是太平的,就是我要外出,都不敢不带上大军随行..
往後郎君要稳定运粮,不能不解决这些人。」
羊慎之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许多东西,只有真正见过才知道其严重性。
面对他们这种有着千余人强悍武装护送的船队,盗贼尚且不惧,还敢围上来袭击,若是寻常的船队,根本就无法安全到达目的地。
目前也就吕良生所走的那条路算是较为安全,那也只是跟睢水河道相比,而且那路要绕道多次,耽误的时间的很长。
还是要想办法清除雎水的诸多盗贼。
治理盗贼,疏通漕运,安定百姓,羊慎之下意识便想起了陶侃。
若是陶侃能来这里帮自己就好了。
这位当世之名将,此刻因为受到王敦的忌惮,被调往了最南边,名义上是去平定那边的蛮人和乱兵。
且不说王敦绝不会让他轻易返回北边,就说这睢水往北,是祖公的防区,陶侃作为跟他同级别的都督级大人物,让他来帮祖公梳理河道,搞睢水治安,这是不可能的。
可除了他,谁来比较合适呢?
跟陶侃联合破贼的应詹?不行,地位太高...郗鉴...不行,防区重叠。
苏峻此刻忽开口问道:「郎君,你在想什麽呢?」
羊慎之猛地反应过来。
他看向面前的苏峻,却发现这个人眼神十分明亮,言语里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羊慎之明白了。
他长叹了一声,「将军,我是在为睢水之事发愁。」
「朝廷往後要往中原运输,睢水是重中之重,可这河道过诸郡,从广陵往荥阳,盗贼极多,坞堡无数,河道被堵塞,大船难以通行,如此下去,难道只能是绕路来进行援助吗?」
苏峻擡起头来,整个人大变了模样,显得十分自信。
「郎君,不必为这件事发愁!」
「依我所见,这件事并不难,不过是清盗、护漕、河防、屯田、控坞这五件事而已!
「」
「我想,只要朝廷设立专门的漕运防区,就如石头渡的周劄那样,设持节,置都督,总领这水上的五件大事,一年之内,睢水必能畅通无阻!」
羊慎之幽幽的看着对方,此刻的苏峻哪里还有被盗贼弄得焦头烂额的模样...他就是等着现在这一出呢,或许,盗贼袭击那麽多次都没有崩溃,都是因为面前这位的考量。
可羊慎之并不生气,相比什麽庾亮周劄之类的货色,他宁愿要一个狡猾」些的队友,至少这种队友能办事。
「倘若交予苏将军来做呢?」
苏峻猛地擡起头来,看向左右,「来人啊!!」
「给我备快船!!让韩晃张健各领一百五十人,随我冲杀!」
「承蒙郎君看重,我非要拿这夥人的头颅来报答郎君!」
「让他们不敢再骚扰!!」
>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