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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绍跟羊慎之再次坐上马车,离开了贺循的府邸。司马绍终於笑了起来。
「我还是头次见到你被人说教!」
羊慎之无奈,「平日里总是忙着应付小人,忘了天下也有君子。」
司马绍愣了下,「怎麽感觉你连我一块骂了?」
「接下来去哪?」
「祖中郎府。」
祖府。
司马绍带着羊慎之来到门口的时候,祖约,温峤,郗迈三人出门迎接,行了大礼。
温峤还好,他平日里就跟太子亲近,跟司马绍已经是很熟悉了,但是祖约和郗迈就显得有些拘谨了。
他们俩这还算是好的,毕竟祖逖和郗鉴的名声在城里十分不错,受人景仰,朝廷也不会轻易表露出轻视之意。
可再怎麽说,流民帅,在大家眼里,还真的就比城内高门要低一等。
朝中名士们总以最恶劣的想法来揣测这些人,说他们是野心家,是割据作乱,是要趁机自立,率兽食人...每当这些人因为缺乏物资而向朝廷求援时,总是会传出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
郗鉴一度被逼到领着众人吃野菜,抓老鼠的地步。
当司马绍亲切的拉住希迈的手,跟他询问北边的情况时,郗迈险些落泪。
「殿下,自二月开始,胡人不断的侵犯,他们以轻骑为主,四处焚烧周围的村庄,破坏耕地,我们没有什麽能吃的,军士们被活活饿杀...」
北边的实际情况,比羊慎之曾告诉给司马绍的要严重的多,其中一些事,希迈都不敢跟殿下明说,生怕惊了对方。
人在饿极的时候,什麽都能吃得下。
郗迈讲述北边的情况时,怎麽都止不住泪水。
司马绍悲悯的看着他,「这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我早些知道这些事,就能多救下一些人...
「」
「殿下万万不要这麽说,只有殿下愿意相信我们,能听进我们的话,愿意为我们出面做主....」
祖约此时的脸色同样不好看,郗迈这麽一说,他又忍不住想起了兄长那边的情况。
「明明是我们在前方死战,可却得不到一点的敬重...都拿我们当贼看...狗入的东西,无用的废...」
羊慎之轻咳了几下,祖约才反应过来,急忙向司马绍请罪。
司马绍又扶起他,「祖中郎不必请罪,中郎骂的很对!」
「自己躲在後头,却对站在前头为其遮风挡雨的壁垒破口大骂,猪狗不如!」
祖约大吃一惊,他听说过很多关於太子的小故事,可就如他当初揣测羊慎之那样,他向来是不相信这些小故事的,可如今听着司马绍在自己面前大骂那些人,祖约忽然觉得小故事也并非都是假的。
祖约愣愣的看着他。
如果他是皇帝该多好...
司马绍尚不知祖约心里那大逆不道的想法,笑着与众人进了屋。
司马绍坐下来之後,又急忙将殿内的事情,贺循那边的事情都告知给了众人。
如今,他们终於都是一夥的了。
「如今有贺公出面,这件事终於要成了!」
司马绍很是开心,他说道:「等明日陛下下达诏令之後,我就要开始操办运粮的事情,这件事要第一个办!北边的义军也就能少吃些苦了.——.」
羊慎之说道:「殿下,当今东宫的官吏太少,诏令下达之後,殿下录尚书事,祖公任尚书令。」
「如此一来,便是祖公负责江北的大事,而殿下负责江左的事情。」
「无论是运输粮草物资,还是联络各地流民帅,联合众人一起行动,都需要不少的人,如今东宫之属官太少,光靠东宫官员,难以成事,殿下可以再招纳些贤才来为自己所用。」
「嗯?」
司马绍抚摸着下巴,「该招纳哪些人?」
「在座这几位,不就是现成的贤才吗?」
「另外,各部流民帅,也都该派人来殿下身边任职,一来是表达忠心,让朝中那些人不再无端猜忌,二来,也是能及时禀告大事,能为殿下奔走。」
「我之前提议让段匹的弟弟段文鸯南下,也是为了这件事....太真,你不会介意吧?
「」
羊慎之看向了温峤。
温峤摇了摇头,「段文鸯跟他兄长不同,他为人忠义,又十分勇武,若是他能跟随殿下,对大事有利而无害。」
司马绍也听懂了羊慎之的意思,这是要让他以行台的名义招纳流民帅的亲信,既是纳贤,又有他用。
司马绍故作迟疑的看向温峤等人,「我是很想得到诸位贤才的相助,可是,祖中郎已有官身,而太真向来无心仕途,至於郗君,家亲又在北...」
祖约最先起身,他朝着司马绍行礼,「承蒙殿下厚爱,臣愿辞官跟随殿下!」
温峤和郗迈也相继起身,朝着司马绍行礼。
司马绍万分激动,急忙回礼。
「我何等庆幸,能得到这麽多的贤才为我谋事...」
羊慎之坐在原地,笑而不语。
直到离开这里的时候,司马绍脸上仍然是挂着笑容。
坐在马车里,司马绍还在回味着方才纳贤的快感。
祖约为人粗暴,可在城内,像他这样熟悉军事的人不多,尤其是在名士圈里,很多都是一辈子都没住过军营而当上将军的,就比如深受陛下所宠爱的戴公。
他对郗迈还不熟悉,但是从温峤的言语里得知,此人亦是雷厉风行,是吃过苦,能做实事的人。
至於温峤,那不必多说,绝对的能臣谋臣!
司马绍再次咧嘴笑着,「子谨,我想让他们先进东宫担任官职,你看给他们举荐什麽官职好呢?」
羊慎之坐在一旁,悠悠说道:「不能给官职。」
「嗯??」
「方才不是子谨让我举荐他们吗?」
羊慎之迎着司马绍困惑的眼神,笑着说道:「殿下不是想要做事吗?难道,殿下不想自己开府,有自己的班底?」
司马绍仍有些困惑,「东宫不就是我的班底吗?」
「我虽然讨厌庾亮,可他的一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如今殿下所做的事情,都是职权之外的事情,东宫官员所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羊慎之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能赢下王公,不是因为他不够厉害,一来是他的盟友不太行,他自以为东宫在掌握之中,没想到盟友如此不中用,二来,是我们抢占了先机,他在消息上慢了一步。」
「可这次我们惹出的事情太大,往後,王公不会再这麽大意,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做什麽都会被人知道,而且,会出面阻止。」
司马绍缓缓皱起眉头,「那我们要怎麽办呢?」
「殿下,这就是为什麽我要让您来录尚书事了。」
羊慎之笑着说道:「这所谓的行台,那便是行走的尚书台。」
「而尚书台是治理国家的核心,麾下诸尚书,分别掌管财政,吏治,军事,户籍,刑法,礼仪等等。」
「殿下想要做事,就必须要开府,要有合法的属官来做事,霸府看似不错,却还是配不上殿下的身份,若是殿下要开,那还是开个尚书台比较合适。」
「祖公往後肯定是以军事为主,不可能兼管诸多要事。」
「故而,殿下就可以好好谋划一番,让合适的人出任合适的位置,将这个隐形的尚书台搭建起来,通过北方的事情来锻链麾下官员。」
「有了名义,王公再看不惯也不能直接插手反对,殿下可以毫无顾忌地招纳贤人,将他们丢进行尚书台里练一练,看看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用...组建一个庞大的,能随时接管天下的行尚书台。」
「等到将来殿下登基的时候,这个行尚书台就是真尚书台,行尚书便是真尚书...」
司马绍的手在轻轻颤抖。
他看向羊慎之,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殿下,可是有什麽不妥?」
司马绍摇了摇头。
「子谨...你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谋划这些事的?你...这一步连着一步....
「6
「殿下,臣在梧桐堂也没闲着,卢公说了许多有趣的故事,以史为镜,可以知更替,明变化,殿下若有闲暇,不妨也读些史书。」
「嗯,是该读点。」
「子谨,你乾脆就都给我说了吧,也省的我做无用功,你就说我接下来做什麽,最好把接下来一个月内要做的事情都一并说了!」
「我哪里能知道一个月後的事情呢?」
「我看未必,你就是给我说你知道往後一百年後的事情,我都相信。」
「哈哈哈~~」
两人又笑了起来,在私下里,司马绍从不跟羊慎之论什麽君臣,就像是一对极好的朋友,司马绍也是越来越放肆,起初还是开些小玩笑,现在是直接调侃,倘若无人看着,只怕都能跟羊慎之勾肩搭背,狼狈为奸。
「子谨,还有就是公主的事情,你不知道,有人天天在我耳边说什麽亲疏有别,你乾脆应了陛下,也好让我少听些抱怨」。」
羊慎之却说道:「殿下,亲疏确实有别,这话说的很有理。」
「不过,我记得殿下好像不只有一个亲吧?」
「嗯??」
「你是说...庾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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