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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顗看向了皇帝,说道:「陛下,江北这些人,许多盗贼出身,无忠义之举,绝非善类,朝廷岂能援助这样的人?这是养虎为患...」他迅速开始反驳羊慎之的话。
用的还是老一套的言论。
司马绍忽然开口说道:「周公这是将我的友人比作是匪类吗?难道我会与贼人为友?
!
」
周顗哑口无言,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区别了,在过去,这些流民师,他们能随意去点评,随意去谩骂,反正没人在乎,但是一旦有了一个跟他们关系深的,能为他们开口的,那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司马绍又继续说道:「这些人在北边抗击胡人,没有俸禄,没有援助,仍然在为陛下效力,保国安民,周公怎麽能说他们是匪类?!」
周顗倔强的说道:「其中许多人,多次与胡人往来,时而投奔朝廷,时而投奔胡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许多人?周公能说出几个流民帅的名字来?」
司马绍冷冷说道:「若论投敌,过去的许多大臣,也有不少投奔胡人的,因为他们几个人,就可以说大臣们都是如此吗?」
「尊卑有别,岂能相提并论?」
羊慎之看着司马绍几乎要跟人吵起来,开口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周公既否决了我的提议,想来是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听听他准备怎麽去安抚这些人。」
周顗瞥了眼羊慎之,又看向司马睿,「陛下,以臣之见,不如就为刘公发丧,而後赏给其中几个将军礼物,如此就足矣...他们还真的敢谋反不成?」
羊慎之淡定的坐在原地,也不说话。
司马睿看着周,眼里也多是震惊,什麽意思?你想试试他们敢不敢真的谋反??怎麽不拿你自己去试呢?
王导看向胸有成竹的羊慎之,心里暗暗长叹。
要安抚江北这帮人,只能通过面前这两个家夥来进行谈判,其他办法只怕是不起作用,以羊慎之这个癫狂的性子,要是谈判不利,没准真的能做出更严重的事情。
何况,设立行台,安抚流民帅,缔造防线这件事,也不算是什麽坏事,对外能防备王敦,对内则是能保全江左。
只是,王导就担心这件事被刘隗刁协这帮人所利用。
当王导看向他们二人的时候,果然如王导所想的,两人眼里都有异色。
这两人卷土重来之後,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心一意扑在了军事上,甚至让皇帝下令,让那些有意入伍的士人投名帖,直接给与军官的身份。
他们要补充兵力,去对抗自己的敌人,这些流民帅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刁协和刘隗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果然,刁协开口说道:「陛下,羊子谨所言,也不无道理,如今刘公已经不在了,段匹少才干,又做出如此恶事,不知能抗衡多久,江北这些人分散,各自为战,若是能将他们整合起来,为庙堂所用...」
司马睿也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拿来对抗门阀的最好帮手吗?
出身卑微,被门阀大族看不起,战斗力还十分强悍。
王导此刻开口说道:「确实如此,不过,这行台之人选,一定要谨慎,依我看,非得有资历,能让江北诸义士敬服者方可。」
方才还一同联盟来讨伐羊慎之的众人,此刻又再次分成两派,开始对立。
这一次,连司马绍眼里都流露出了些悲凉。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真的就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吗?
就这麽不掩饰吗?
刘隗刁协很明显想派自己人去接管这个行台,但是看王导这神色,这次他是不会轻易退缩,他就是再宽和,也不会将如此可怕的一股力量交给可能引起大乱的刘隗刁协。
双方就这麽争论起来。
司马睿沉默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羊慎之忽开口说道:「陛下,臣愿举荐一人!」
「哦?」
殿内忽沉寂,众人纷纷看向他。
羊慎之继续说道:「淮北大行台,就如刘刁二公所说的那样,不能让一个没有行伍经验的人去担任,只怕会引起大乱,而王公所说的也对,这个人必须要让所有人都敬佩服从,不然不能总领诸多义士。」
「因此,只能是让殿下出面,遥录行台尚书事。」
「什麽?!」
刘隗都惊呆了,「天底下哪有让太子做官的道理?!尊卑不分!!这不符合礼法!」
「我并非是举荐太子出任尚书令,录尚书事而已。
2
司马睿又问道:「若是他录尚书事,总需要一个尚书令来实际坐镇吧?」
「谁能担当此任?」
「祖豫州可以。」
这一刻,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刘隗和刁协皱起眉头,这个结果虽然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但是,祖逖跟王敦不和,在很多方面跟他们有着共同利益,名义上是太子,实际上是祖逖,嗯,好像也没什麽不妥。
况且,祖逖的年龄大了,身体也很不好。
如果能落实这件事,往後还有机会换上自己人,比如戴渊,就可以去接替祖逖..
王导也在思考这件事。
堂兄那边是需要有人来遏制,防线也不能不组建,若是祖逖来担任尚书令,祖逖这个人跟他是很好的朋友,平时也不插手庙堂之事,除了有些偏袒羊慎之,就没什麽缺点。
祖逖是绝对不会被刘隗刁协所用,他的心思都在北伐上,他有军事经验,有足够的威望,王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往後,或许可以让郗鉴或者其他流民帅出身的人来接替,就作为一个维持平衡的工具,不让流民帅脱离朝廷的掌控。
唯独周顗,心急如麻。
他是坚决反对援助这帮人的,胡人不懂得治理,只知道劫掠,肯定不能长久,但是这帮盗贼不同,他们身边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谋臣,已经开始设立相关的官员,倘若庙堂给他们正式的名义,还进行援助....往後得惹出多大的乱子?
司马睿挥了挥手,让众人暂时离开,好好思考,而後再定夺。
只留下了司马绍和羊慎之。
大臣们沉默着离开,此处终於只剩下了这二人。
司马睿疲惫的长叹,他看向羊慎之,「自从你这个小子南下之後,朕真的是不曾得到一天的安宁....」
「等到平定天下之後,陛下便可享受万年的太平和安宁了。」
司马睿盯着他,「你做出这麽多的事情,就是为了给这帮人谋取好处?」
「陛下,臣是为了北伐。」
「这些在北边的众人,他们孤军作战,没有粮食,没有物资,跟数倍於自己的胡人作战,他们所缺少的这些东西,朝廷都有!」
「只要能适当的援助他们,组织他们,就一定能获取胜利!」
羊慎之以手指天,「陛下,臣愿以自己的项上人头来担保!他们所要的东西不多,就只需要陛下的一点点激励,只要朝廷能应充,一年之内,必定会有大胜,臣愿下军令状,若臣的话没有应验,就让陛下治臣欺君之罪!!」
司马睿只是看着他,过了许久,他终於明白了。
「当初你叩阙,其实是想将你那个治国要策进献给朕,想让朕通过争取百姓,军士,来获得实权...是不是?」
羊慎之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
」
司马睿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他又看向一旁的司马绍,眼里说不出是什麽样的情绪。
「道畿。」
「做事之前,可以多听听他的建议。」
「你比朕要聪明的多。」
司马绍急忙擡头,「儿臣不敢当...陛下英明神武...」
司马睿摇摇头,让司马绍不再说话。
他看向羊慎之,「朕有个堂侄女,乃是孝惠皇帝(司马衷)之亲女,与你亦有亲,羊皇後所生也...
「」
「她南下之时,被人挟持,贩卖为婢,受尽一钱姓民女之欺辱,吃了很多苦头,也因如此,人很贤惠,知道民生疾苦。」
「朕想将她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司马绍跟羊慎之大步走在路上,司马绍无奈的看向他。
「子谨,陛下给你许配的婚事,乃是极好的姻亲,堂妹这个人,跟其他公主大有不同,人贤惠,知礼仪,少言语,你怎麽能拒绝呢?」
羊慎之悠悠说道:「胡人未灭,何以为家?」
「这胡人一日不灭,你就一日不成家?」
「唉,算了,父亲难得开始有些喜欢你,你这又给他得罪了...我得替你说多少好话才能让他消气...」
司马绍嘀咕了几句,又问道:「在梧桐堂没吃什麽苦头吧?」
「跟卢公吃了几天的酒,听他讲述过去的事情,休息的挺好,殿下呢?
「我是天天听庾...君讲学,对了,他还说要出面救子谨来着。」
「哦,这麽说,等回东宫之後,我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司马绍笑了起来,「你也不怕将他气出病来。」
两人一同走进东宫。
庾亮本来正跟王悦说着什麽,看到二人走进来,大吃一惊。
「这是...」
羊慎之朝着他行了个不太规矩的礼,「多谢庾公为我求情。」
「陛下将我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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