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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承华门。温峤灰头土脸的站在承华门前,身边跟着同样疲惫的三位旅人。
温峤挤出一丝笑容来,向身边的後生点头示意,而後快步走上前。
可他还没走上几步,就有军士将他们拦住。
为首的侍卫看着温峤,严厉的问道:「来者何人?岂敢擅闯承华门?!」
温峤擡头看向对方,眼神冷漠,「张校尉,这麽快便不认得我了?」
张校尉板着脸,「陛下有令,除东宫属官,外人不得擅入。」
「劳烦你帮我向殿下禀告一声。」
张校尉迟疑了下,「殿下现在不能见客。」
「有十分尊贵的客人从北边前来,劳烦通禀一声。」
「殿下不见客。」
温峤就这麽看了对方许久,也没有多说什麽,带着那几个生人转身离开。
张校尉看到对方离开,这才稍微放松,他也不愿意去阻拦太子的好友,奈何,有诏令在,不能让人随意进出,尤其是对温峤,更不能让他进来。
温峤钻进马车内,那後生也跟着进来。
「温公。」
後生开了口,「要去找王公吗?」
温峤轻轻摇着头,他眯起了双眼,认真沉思了许久。
「不急。」
「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见我的。」
「先去见另外一人。」
马车迅速离开了这里,朝着城内另外一处府邸赶去。
祖府。
祖约无奈的吃着闷酒,看向一旁的庾冰。
庾冰神色严肃,「祖中郎,当下能救下子谨的,就只有您了,中郎过去曾说要报答子谨之恩,如今他遇了难,君何以无动於衷?!」
祖约抿了抿嘴,「我...我正在想办法!」
「祖中郎,祖公甚有威名,便是王公也不敢轻视,若是祖中郎能出面,带着祖公的书信,请求王公放人,王公一定不会拒绝!」
「请中郎帮帮他吧!!」
庾冰朝着祖约就要行大礼,祖约亦被吓了一跳,急忙将他扶住,「季坚!!
你!你根本就不懂!你...哎呀!反正我现在还不能出手!」
庾冰仰起头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人岂能如此无情?」
「四处为人奔走,忙着去解他人之苦的人,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帮他吗?」
他惨笑起来,「王公不许,陆公不许,顾公不许,连中郎都不许?」
「好...好,诸位平日里都以道德来标榜自己,到危难的时候,却都是如此小人模样!!」
庾冰缓缓站起身来,「我自己去宣阳门,我不信天下没有公道!」
祖约被庾冰这麽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不能解释,气的火冒三丈。
「你给我站住!我何曾说过不救他!」
就在此时,有仆人匆匆走了进来,他在祖约耳边低语了几句。
祖约终於松了一口气,叫道:「还不去将人给请进来!!」
仆从闻言,迅速跑出门去。
片刻之後,温峤领着方才那後生快步走进了屋内。
温峤正要说话,又看到站在这里的庾冰,闭上了嘴。
「季坚?」
庾冰看到他,十分激动,「温公!我找了好久,温公这是去了哪里...
温峤示意他等一等,让身边的後生走上前,介绍道:「这位便是郗君,名迈,表字长德,乃是龙骧将军、兖州刺史郗公之侄。」
祖约与郗迈行礼相见,庾冰亦是如此。
众人入座,温峤正要开口,祖约却用眼神示意了下一旁的庾冰。
温峤说道:「我知晓季坚的为人,这是义举,不必瞒着他。」
他对祖约说道:「我是从承华门回来的,本来是想带着郗君见过殿下,奈何,根本不让相见。」
庾冰急忙说道:「温公有所不知...」
「我都知道。」
温峤打断了他,他看向祖约,「士少,接下来该你前往乘华门了。」
「好。」
祖约急忙起身,「你们稍候片刻。」
说完,他就领着人匆匆离开。
庾冰留在原地,一头雾水,他困惑的看向温峤,「温公,这是?」
温峤慢悠悠的说道:「郗君是为了刘公的事情而来的。」
「殿下与郗君乃是好友,曾结为布衣之交,郗公知道了刘公的事情,又听闻这件事有许多隐情,就令人送信给殿下,询问这件事。」
「不过,殿下一直都没有回信,音信全无,郗公十分惊讶,特意派子侄前来询问。」
庾冰愣了下,又忽然反应过来,眼前一亮。
「那祖公也是如此??」
温峤忽笑了起来,「不只是祖公。」
「江北大小三百多位流民帅,都在等着殿下的回信呢,有些人的书信到了建康,却进不得东宫,这让北人万分震惊。」
「想来他们的使者也很快就会到达。」
庾冰大吃一惊,他知道刘琨的名声很大,可他的名声竟然大到这种程度了吗?江北数百流民帅都愿为他讨回公道??另外,殿下是什麽时候跟这些流民师成为朋友的?几百个流民帅,都与殿下有布衣之交??
庾冰现在思绪有些乱。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如今所发生的情况。
刘公死了,温峤,羊慎之,城内的士人,还有江北的流民师请求殿下为他们讨回公道。
然後...殿下和羊慎之就被禁足了???
当庾冰想清楚之後,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瞪大了双眼,慌乱的看向温峤,「温公!!!这不是要出大事吗?!倘若那些...江北的义士们认为朝廷是在针对他们...坏了!坏了!」
温峤看到他终於想清楚,看向了一旁的郗迈,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温峤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愤怒的看向庾冰,「季坚认为,朝中那些重臣,难道不是在针对我们吗?!」
「太子殿下是因为我们的请求,这才愿意出手帮助,可他还不曾来得及上奏,就被软禁在殿内,羊慎之更是生死不明!!梧桐堂大门紧闭,至今不知里头的情况!」
「这是什麽意思?!」
郗迈也说道:「他们连殿下的奏表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江北义士们为国死战,不仅得不到身後名,连生前的言语都不能为陛下所聆听?」
「殿下要给陛下的联名奏表里,有数百个流民帅的名字!这都不能让朝廷改变想法吗?!」
「我奉叔父之令,前来找殿下询问,却连大门都进不去,这就是朝廷对待我们的方式吗?」
庾冰目瞪口呆。
「温公,这可不是小事...」
庾冰见到温峤的时候,心里还很开心,是想要跟他一同商量拯救羊慎之的事情,可到现在,庾冰忽然发现,最先要拯救的不是羊慎之,是这个天下!!
这要是造成了什麽误解,让大量的流民帅叛乱,投敌,对朝廷产生敌意,嘶....天下要灭亡了!!
温峤脸色这才柔和下来。
「季坚,有一件事,我正需要你来帮忙。」
「什麽事?」
「我知道季坚在王公麾下任职,你现在就去找王公,将殿下奏表的事情告知给他。」
「这件事虽然与我家大人有关,可我并不想坏了天下安宁,在事情没有达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之前,让王公及时出面解决吧。
庾冰猛地起身,「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羊子谨那边?」
「先不要担心他,先忙大事。」
「喏!」
庾冰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郗迈目送着对方离开,又看向温峤,「温公不是说要让祖中郎出面吗?怎麽又让他去?」
「他比祖中郎可要合适多了,这是个真正的君子,他能给王公说清楚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这次多亏了郗公,长德亦受累,长途跋涉...若不是你早早出发,与我在路上相遇,我还未必能及时赶到...」
郗迈摇着头,「勿要如此,我家大人看了殿下的书信,心里十分的感动,又从祖公这里得知事情的原委,他说:不计一切也要帮助殿下完成大事,以成北伐大业。」
温峤终於松了一口气,他仰起头来。
「天下虽疲敝,终有高义之人匡扶。」
王府。
庾冰被挡在了门外,几个仆从死死拦住他。
王导是彻底被羊慎之弄怕了,过去最喜欢交朋友,天天请人来赴宴的王导,如今却不怎麽敢见人,总是声称自己得了病,也不怎麽外出。
先前庾冰来过一次,王导见了他,结果庾冰开口就是要王导去救羊慎之,给王导都弄得有些无奈,故而,这一次他就不准备去见庾冰。
「我必须要进去!王公!我有大事!!」
书房之内,王导正慢条斯理的跟少府王舒相向而坐,两人一同商谈大事。
王舒正是王允之的父亲。
外头的嘈杂声他们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还是送到陶侃身边去吧。」
「这小子从不安分,送到别人身边,我不能安心,只有陶侃或许能看住他。」
「至於其他几个小子,可以留下来看看,若是不对,也一并送去。」
两人正说着话,庾冰又吵了起来。
王导不悦地皱起眉头,「季坚过去是极其儒雅的性子,如今竟也变得如此无礼...」
「王公!我不是为了羊慎之的事情来的!是关乎天下存亡的大事!是江北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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