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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扇散发着血色光芒的青铜巨门，五个人犹如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啵”的一声轻响。
吴邪只觉得周身那种属于高维冷却液的滞涩感和刺骨寒意瞬间消失了。
一股强烈的地心引力重新捕获了他们的身体。
五个人猝不及防，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平整的地面上。
“哎哟卧槽！胖爷我的尾椎骨！”
胖子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拍身上的水渍，却发现那套特制的抗压深潜服表面，竟然干爽无比，连一滴蓝色的冷却液都没有带进来。
那扇青铜巨门就像是一道完美的空间隔离带，将门外零下八十度的液态深渊彻底挡在了另一个维度。
“安全。重力恢复正常，空气成分检测……含氧量百分之二十一，可以呼吸，但有微量的臭氧气味。”
解雨臣看着手腕上的战术微电脑，率先按下了头盔颈部的解锁扣。
“嗤～～”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解雨臣摘下了厚重的深潜头盔。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盈着一种仿佛封闭了千万年的陈旧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氧化后的铁锈味。
众人见状，也纷纷卸下了头盔。
在那种高压液体里憋了那么久，能重新顺畅地呼吸，简直是一种奢望。
吴邪摘下头盔，随手放在脚边。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战术手电的光柱，开始打量这个被称为“地球防御计算机主控室”的终极空间。
只看了一眼，吴邪就彻底被震撼得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这里面，太大了。
大到让人完全失去了对空间尺度的概念。
这是一个呈现出完美球形的巨大内部空间。
四壁全部由那种深青色的高维超导材料铺设而成，表面布满了犹如蜂巢般的六边形晶体节点。
而在整个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台宏伟到无法用人类语言来形容的远古机器。
那是一架庞大的“青铜星盘”。
它看起来就像是中国古代观测天象的浑天仪，但体积却足足有一座体育馆那么大。
无数道由纯粹的蓝色光芒构成的轨道，在错综复杂的青铜齿轮和轨道环之间穿梭、流转。
星盘没有发出任何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它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绝对静谧、却又蕴含着无穷宇宙真理的姿态，缓缓地自转着。
每一道蓝光的闪烁，都仿佛代表着地球上某处空间的折叠，或者是某种高维法则的运算。
“这就是……终极？”
黑瞎子仰着头，墨镜倒映着星盘璀璨的蓝光。
他那总是带着戏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原来汪家几代人挤破头想要看的终极，长这个样子。这不就是一台大号的算盘吗？”
“它就是地球的CPU。”
吴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星盘中央那个最亮的核心光源。
“长白山的青铜门，百慕大的金字塔，撒哈拉的神庙。全都是连接在它身上的外部设备。我们现在，就站在整颗星球的心脏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那双万古不化的黑眸，死死地锁定着星盘正下方的一块方形青铜控制台。
那台子上，有着一个和他手掌大小完美契合的掌印凹槽。
张起灵走到控制台前。
他没有犹豫，将刚才划破、还在渗血的左手，缓缓按了上去。
“嗡！！！”
当麒麟血再次与主控台接触的刹那，整个球形空间猛地爆发出一阵高频的能量共鸣。
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青铜星盘，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那些蓝色的光轨瞬间向外扩张，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最终化作了一幅幅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全息投影画面！
这些画面不再是简单的星图，而是密密麻麻地充满了各种复杂的几何图形，以及一种类似于楔形文字和古老甲骨文结合体的远古符号。
“天真，这上面写的啥天书？这外星电脑也没有个汉化补丁吗？”
胖子看得眼晕，使劲揉了揉眼睛。
吴邪没有理会胖子，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姜瓷临走前点在他眉心的那滴“须弥坐标”，在此刻发挥了不可思议的作用。
那些原本如同乱码般的高维符号，在吴邪的脑海中，开始自动解构、翻译，转化为他能够理解的逻辑信息。
随着阅读的深入，吴邪原本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煞白。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拳死死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怎么了吴邪？你看到了什么？”
解雨臣敏锐地察觉到了吴邪情绪的崩溃边缘。
“谎言……全都是谎言……”
吴邪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目光从半空中的投影移下，看向了站在控制台前、背影显得无比孤寂的张起灵。
那一眼中，充满了心碎、愤怒，以及一种深深的悲哀。
“小哥……”
吴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块铅块堵住了。
“张家的千年宿命……终极的秘密……我……我翻译出来了。”
张起灵缓缓转过身，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吴邪。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让他痛苦了一生的最终答案。
“说。”
张起灵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怒火，指着头顶那不断变幻的全息投影。
“这里，确实是高维文明建立的监狱兼防御主机。千万年前，那些被称为‘监督者’的高维生命体，在这里留下了这台青铜星盘，用来镇压和维持地球的生态平衡。”
吴邪顿了顿，咬着牙继续说道：
“但是，任何机械和程序，在千万年的时间跨度下，都会面临硬件老化和底层逻辑错误的问题。监督者们需要一批看守，一批能够自我繁殖、自我修复，并且绝对忠诚的‘维修工’。”
“他们没有选择机器人，因为金属会生锈。他们选择了当时地球上最具潜力的碳基生物——也就是远古时期的人类。”
胖子愣住了：
“天真，你的意思是，张家人，就是那批被选中的维修工？”
“不止是维修工。”
吴邪的眼眶红了。
“全息记录上说，监督者抓走了一个古老的部落。他们用高维能量，强行修改了这个部落的基因序列。为了让这些人类能够拥有漫长的寿命去执行看守任务，他们将一种蕴含着高维辐射的生物图谱，刻进了他们的DNA里。”
吴邪指着张起灵身上那件单薄的卫衣，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幅踏火的墨麒麟。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兽图腾！在监督者的系统代码里，麒麟纹身，只是一串用来验证身份的‘生物条形码’！而所谓的纯阳麒麟血，不过是为了对抗高维磁场辐射，而强行催化出来的变异抗体！”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霰弹枪“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解雨臣紧紧咬着牙关，桃花眼中的冷酷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那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神话被无情地戳破。
那个被无数盗墓贼奉为神明、被九门视为不可逾越的高山、背负着整个世界秘密的张家。
在那些高维神明的眼中，竟然只是一群被强行改造了基因的“生物门禁卡”和“免费劳动力”！
但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还有小哥的失忆……”
吴邪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为什么张家历代族长，哪怕拥有那么强悍的体魄，却依然会患上失魂症？为什么每隔几十年，就会忘记过去的一切？”
吴邪猛地转过身，指着那台冰冷的青铜星盘，愤怒地咆哮：
“因为这该死的系统设定！人类的大脑容量是有限的。长生不老，意味着要承受几百年的记忆冲刷。为了防止这些‘生物密钥’因为记忆过载而发疯，也为了防止他们产生自我意识、产生反抗监督者的念头……”
“这台主控室的系统，在张家人的基因里设定了一个‘定期清理缓存’的后门程序！每隔几十年，只要系统感应到他们的脑电波濒临临界值，就会强行抹除他们的大脑记忆！格式化他们的人生！”
“他们不是失忆！他们是被这台破电脑当成硬盘一样，定期格式化了！！！”
吴邪的咆哮声在青铜大厅内轰然回荡。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数千年来。
张家人前仆后继，死在雪山，死在古墓。
他们为了守护那扇所谓的青铜门，付出了整个家族分崩离析的代价。
他们以为自己在守护世界的终极秘密。
他们以为自己是身负天命的使者。
但真相却是，他们只是被圈养的狗，是门锁上的钥匙，是随时可以被格式化记忆的工具！
张起灵在茫茫人海中孤独地寻找着自己的过去，寻找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曾一次次地忘记吴邪，忘记胖子，在痛苦的轮回中挣扎。
这一切的悲剧，都不是什么天谴，而是高维文明为了维护一台破电脑，而写下的一段冰冷代码！
“我肏他祖宗的高维外星人！！！”
胖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
他猛地捡起地上的霰弹枪，不管不顾地冲向那台青铜控制台，举起枪托就想往上砸！
“老子今天就算把命交代在这儿，也要把这台吃人的破机器砸成一堆废铁！凭什么这么糟践我们小哥！凭什么！！！”
“胖子！住手！”
解雨臣一把抱住发狂的胖子，死死地将他拖住。
“这机器连着地核！你现在砸了它，地球立刻就会坍塌！”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原地。
全息投影的蓝光打在他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显得无比落寞。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曾无数次用来放血救人的左手，又摸了摸胸前那道隐隐发烫的麒麟纹身。
千年宿命，一朝梦碎。
那些死去的族人，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有神圣的使命，只有卑劣的奴役。
张起灵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寸一寸地，拔出了背后的黑金古刀。
幽黑的刀身在蓝光的映照下，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张起灵抬起头，那双黑眸中所有的迷茫和孤独都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属于凡人、属于老九门兄弟的极致杀意。
“吴邪。”
张起灵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带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
“关掉它。”
吴邪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我这就找到它的主电源切断协议！小哥，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狗屁密钥，你只是张起灵，是我和胖子的兄弟！”
吴邪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青铜台面上快速摸索，脑海中的须弥坐标疯狂运算，试图切入这台超级计算机的核心底层逻辑。
就在吴邪的双手触碰到一个隐藏在台面下方的凹形法阵，准备强行输入切断指令的瞬间。
“滴————警报！”
整个青铜大厅内，原本柔和的蓝色光芒，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刺目、血腥的猩红色！
庞大的青铜星盘停止了自转，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侦测到生物密钥出现越权行为！判定为：碳基实验品产生逻辑叛乱！”
“底层协议触发！”
“清洗程序启动。高维监督者，苏醒序列激活！”
伴随着那道毫无感情的系统通报声。
青铜巨塔的最深处，那片连探照灯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灵魂战栗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众人的心脏跳动频率上。
一股比之前的硅基法老还要恐怖百倍的绝顶压迫感，犹如实质的潮水般，从大厅的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甚至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重叠。
在猩红色的光芒中，一个通体散发着耀眼白光、呈现出完美人类形态的高维能量体，缓缓从虚空中走出了出来。
他没有脸孔，也没有五官。
他就是这千万年来的幕后黑手，是奴役了张家、将地球当做培养皿的最终暴君！
“一群失控的垃圾。”
监督者的意识波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带着俯瞰蝼蚁的绝对冷酷。
老九门的凡人战士，与高维神明的最终血战，在此刻，终于迎来了避无可避的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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