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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香把知暖给林清芬,正要蹲下身去整理背篓里的石韦,灶房门口传来林大勇的声音,“娘,先不着急忙了,饭得了,吃饭吧。”
众人抬头,只见林大勇围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杂粮粥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灶火熏出的薄汗。
他身后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小碟咸菜,几个掺了麸皮的窝头。
都说君子远庖厨,寻常农家更是认为厨房灶台是女人的地界,男子轻易不入。
可这些天下来,林家下厨最多的,除了周桂香和林清芬,便是林大勇。
他还干不得重活累活,但烧火做饭,看顾灶台这些事却做得顺手。
只要见林清芬和周桂香忙得分不开身,他便默默地挽起袖子进了灶房,淘米洗菜,生火做饭。
次数多了,家里人也从最初的劝阻,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毕竟,日子是过出来的,规矩体面,在实实在在的饥饱面前,有时也得让让道。
“哎,这就来。”
周桂香应了一声,招呼着林清舟和林清河也赶紧洗手吃饭。
中午家里少了几口人,林茂源、林清山、张春燕、晚秋都在镇上,午饭便简单许多。
一盆稠粥,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便是几个大人加上两个只能喝点米油的小娃娃的午膳了。
但粥熬得火候正好,米香浓郁,窝头也蒸得暄软,就着咸菜,倒也吃得舒坦。
饭桌上,林清舟先开了口,问林清河,
“清河,晚秋师傅要的那个包,做得怎么样了?可要我帮忙?”
林清河咽下口中的馒头,摇摇头,
“不用,三哥,样式都想好了,就是费点工夫,最迟明儿上午也该做完了。”
他做事细致,心里有谱。
林清舟点点头,又对林大勇道,
“二哥,下午我去地里看看,你劈竹篾不急,先把我上午扛回来的那两根杉木,
用刨子把树皮和粗粝的地方都刨一刨,晾一晾,等我把木料处理好了,再细弄。”
“行,我知道了。”
林大勇爽快地应下,丝毫不觉得被弟弟支使有什么不对。
这个家里,林清舟脑子活络,安排活计向来有条理,大家也都信服。
一时间,饭桌上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喝粥的声响。
阳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叶子,在泥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院子里晾晒的衣物随风轻轻飘动,散发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息。
周桂香吃着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儿林清芬微隆的腹部,又看看旁边草席上自顾自玩着布老虎,已然忘了刚才恩怨的柏川,
再瞅瞅女儿怀里正咿咿呀呀去抓银杏叶的知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周桂香扒拉了一口粥,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桌上的人听,
“这人手啊,真是掰着指头算都不够用,清芬这肚子,眼见着一天天大起来,往后身子沉了,行动更不方便,
我呢,总得往山上,地里跑,家里这一摊子,浆洗缝补,洒扫做饭,还有这两个小的....”
周桂香的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愁,
“现在这点大,为了个布老虎就能闹得鸡飞狗跳,还没到狗都嫌的时候呢,
等再大些,能爬能走了,那才真叫一个看不住,家里就这几个人,到时候可怎么带?”
她这话一说,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清芬低下头,轻轻摸着肚子,没说话。
林大勇也停下筷子,林清河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二姐,抿了抿唇。
周桂香说着,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坐在对面的三儿子林清舟。
家里遇到难处,商量个法子,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总觉得清舟脑子活,能想出点道道来。
林大勇和林清河的目光,也随着母亲,齐齐落在了林清舟脸上。
林清舟正慢条斯理地咬着窝头,察觉到众人的视线,
他动作微顿,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又看了看二哥和清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浅笑。
他知道,这是家里又指着他拿主意了。
他放下手里的半块窝头,拿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院子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娘,咱家该买个人了。”
“啊???”
话音落下,饭桌上“啊”声一片。
周桂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砸懵了。
林大勇端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张着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连一向沉静少言的林清河,也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三哥。
买人?!
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们林家,不过是清水村最普通不过的庄户人家,前些年还吃不饱饭,
如今不过是刚有了点起色,手里刚攒下几个铜板,还在为镇上的房租,为一口铁锅,为一包草药钱精打细算....
竟然说要买人?!
这念头,他们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那是只有镇上的老爷,乡下的地主家,才会做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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