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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市，清晨。伴随着阳光照耀大地，小区通往城市的一个又一个门户打开，数之不尽的居民开始回到岗位，让这个在夜晚停滞的城市重新运转。
一阵喧闹声在小区门口出现。
一群十几岁的初中生背着书包走到小区门口，来到快速通道旁，等待公交车。
在那群欢笑的学生中，一个14岁的初三女孩低着头，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滴滴！
喇叭声响起。
一辆智能公交车停在了站台处。
司机和带队女老师从后面上车，各回岗位后，招呼着这群学生挨个上车坐好。
学生们都上去了。
唯有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夜小小，快上车，其他中学早都在路上了，我们要是迟到，影响很不好。”女老师趴在公交车的窗口，朝着小女孩喊话。
“好，好的。”小女孩回过神，按住自己的书包，快步地上了公交车。
到达车上，小女孩无视了其他同学异样的眼神，直接走到后排角落，抱着书包坐下，脑海中开始思索这一次外出旅行的目的。
在起源市，大多数人都有信仰。
可她没有信仰。
虽说信仰并非强制的东西，可在一个到处都是信仰者的环境里，一个没有信仰的存在本就是异类，会遭受多少白眼可想而知。
当同学在谈论仙与神的优劣时，她是沉默的。当老师带领大家祈祷时，她是特殊的。
同学们并不坏。
老师们也很温柔。
可是，作为一个无信仰者，她与整个圈子是格格不入的……那是一种被迫的孤立。
“小小，你还好吗？”带队的老师注意到了后排的夜小小，走过去轻声询问。
“我很好，老师。”夜小小抱紧手中的书包，朝老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老师朝旁边的同学招了招手，其他同学立刻坐到了一旁，和老师换了位置。
带队老师坐到了夜小小旁边。
“小小啊，这次踏青虽说没有额外要求，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仙神的主题，正式活动开启前，我们还要去向仙神祷告，你……”老师看着旁边的夜小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没关系，我等着就好。”夜小小乖巧地点了点头，提前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不，我是想问，你选好自己的信仰了吗？当然，这不是强迫，都是自愿的。”带班老师思索良久，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我没想好。”夜小小低头。
“没事，没想好就多想想，没有信仰也不是不能生活，不过……算了，多想想。”带班老师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带班老师回到了前排。
其他同学并没有坐回来，只是偶尔看一眼夜小小，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同情。
生活在仙神信仰浓郁的地方，没有信仰的孩子，就像是没有梦想的孩子。
现在的孩子早熟，没有以往那么天真，他们不会对没有梦想的孩子过多嘲讽，他们会可怜和同情，可这些，有时比嘲讽更可怕。
车辆疾驰。
夜小小感受到了周围的视线，她不安地蜷缩起了身体，转过头，试图让自己专注于车外的风景，不再去多想那些烦心的事情。
车道两旁，高楼大厦飞速掠过，密密麻麻的绿植和树木为背景添了一抹绿色。
恍惚间，几个专门为快速通道服务的特殊广告跟随了车辆，映入了夜小小的眼帘。
那是一个公益广告，是信奉死神和正义之神的人发布的——生前积德行善，死后自得福报，尊重死亡，坚守正义，共创美好明天！
看到那广告。
夜小小像是受惊一般，快速地收回了视线，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仙神相关的事。
她不想去信仰仙神。
尤其是死神。
在她很小的时候，在她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她也想像自己的爷爷一样信仰死神，成为一个对生命豁达、令人敬重的和蔼长者。
可直到八岁那年，一切变了。
自己的爷爷，那个原本无比和蔼的老人，变得疯狂、变得惊恐，变成了一个疯子。
长辈说，是爷爷没有凑够积分。
信仰死神，只有在生前多做好事、积累够积分，这样死后才可以滞留人间，继续享受人间的幸福，积分不够是享受不到这些的。
她亲眼见到，自己的爷爷为了凑够最后一点积分，在大街上对着那些人磕头请求，那些人一开始很热情，可在听说了她爷爷的诉求之后，立刻摆手，表明这种取巧的方法是没用的。
她亲眼见到，自己爷爷和父母叔伯他们大吵了一架，变卖了家产，去进行公益，原本和谐的一家，因为爷爷，变得鸡飞狗跳。
爷爷很努力了。
可那并没有效果。
死神的眷顾终归是给少数人的。
尽管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她爷爷还是死了，爷爷的魂魄归于冥土，没能滞留人间。
夜小小仍然记得自己爷爷死前的尖叫和哀嚎，记得那眼泪，记得那张扭曲的面庞——这给幼小的夜小小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也是自那之后。
夜小小开始思考了起来。
为什么非要信仰仙神呢？信仰者是想要寄托心灵，还是想要寻求回报？
前者一定要信仰仙神吗？后者的话，为仙神献出自己的一切，真的会得到回报吗？
夜小小曾经向老师问过这些问题。
老师的回答是——是仙神庇佑了人类，让人类得以免去伪人的袭扰，是仙神带来了更优越的秩序，保佑人类风调雨顺、和谐发展。
听起来很有道理。
人类本就在太阳神的庇护下生活，起源市的香火神也确实创立了独特的秩序。
可这并没有解答夜小小的疑惑。
夜小小看过议会发放的标准教科书，上面说“仙神并不永远是对的”，可老师说教科书上的东西不一定准确，说人要有自己的思考。
夜小小搞不懂。
她觉得老师也不太懂。
就这样，夜小小成为了一个异类，一个对仙神没有憧憬、自身没有信仰的异类。
车辆停止。
车子停在了一处墓园外。
这是一个很大的墓园，具体有多大，夜小小不太清楚，但她一眼望不到边。
同学们有序下车。
夜小小也跟着下了车。
“接下来我们要参观的，是战死在天外和为人类做出突出贡献的仙神英雄之墓，我们将瞻仰他们的事迹，牢记他们的功德……”老师带领学生们前进，简单的给学生们做着介绍。
其他中学的老师和学生也陆续到达，人群汇集，一起走向了最近的祈祷场馆。
那并不是墓地本来的场馆。
那是后来修的。
那个场馆也不是用来祭奠逝去仙神的，而是旅客们用来给自家香火神做祈祷的。
听起来怪怪的，可对这个城市的人来说，面见仙神英烈之前，先感谢现有仙神的庇护也是理所应当的，算不上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场馆很大，有着折叠空间。
夜小小跟着队伍走进。
混乱的人群各自找到自己信仰的仙神，开始祈祷，称颂着自家仙神的功德。
停留在外围的夜小小很是显眼，像一个异类，面对场馆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夜小小低着头，找了一个人少的神像，走了过去。
她装作排队，让自己没那么突出。
耳旁传来些许谈话声。
夜小小抬起头，发现是几个其他中学的孩子，他们好像在谈论仙神的丰功伟绩。
虽说是孩子，但这种模仿大人们高谈阔论，对孩子们来说是一件很酷的事，会显得他们很成熟，所以，总会发生在孩子群体里。
夜小小也想靠过去听。
刚走一步，碰到了一个拿包裹的工作人员，一些小巧的神像木雕从布袋里掉了下来。
响声惊动了其他的人。
一堆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夜小小一边道歉，一边快速帮工作人员捡木雕。
“没事，仙神不会怪罪你的，回去向你信仰的仙神祈祷就好……你的信仰是？”工作人员将木雕拿好，随口询问了一句。
“我，我，可能是这个。”夜小小察觉到别人的注视，很是紧张的随意一指。
“是死神啊？也是，你就在这里排队，那这个送你了，一个随身的小神像。”工作人员笑着将死神木雕送给夜小小，转身离开。
夜小小握着手中的木雕，还想说些什么，可工作人员很快穿越人群不见了。
人群重归寂静。
大家各自安静地祈祷着。
夜小小握着手中看不清面庞的死神木雕，感觉手心出了很多汗，很不自在。
突然之间，人群传来骚乱。
浓郁的烟雾弹爆开。
在人群的惊慌声中，几个衣着怪异的蒙面人站在高处，站在了神像的头上。
“各位起源市的居民，都醒醒吧！仙神和仙神是不一样的！香火是有毒的，香火仙神们早已背离了最初的目的，成为了堕仙邪神！”为首的蒙面人高举着烟雾弹，向众人高呼。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你们的生老病死，全部都在那些仙神的掌握之中吗？！”
“你们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志，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去向仙神咨询！明明是我们的信仰创造了祂们，可祂们却反过来圈养了我们！”
“这个城市不是没有伪人！”
“仙神，就是最大的伪人！”
“同胞们！醒过来吧！人类的命运应由人来主宰，让无聊的信仰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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