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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辉看着桌上满满一桌精致的饭菜，落寞的说道。“我今天特意订了这桌荷雨轩的包间。这个包间平时要提前一周预约，我昨天找了好几层关系才订到的。”
“这桌菜，全是荷雨轩的招牌——本来是想约我女朋友过来吃饭。”
“我们谈了三年了，从我刚进办公厅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在一起。”
“当时她只是个学校老师，后来我想办法帮她调到了区文化局。”
“她跟我说过，今年年底之前把婚事定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婚房，订婚宴，连请柬的样式都挑好了。”
“她曾经跟我说过想来一次荷雨轩，她听来过的同事说过，她很羡慕。”
“本来今天找她来，想给她个惊喜，还就是想好好聊聊，把结婚所有细节都敲定下来，可是....”
他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都溢了出来。他端起来仰头一口闷，喝完把杯子重重地掼在桌上。
“电话才打通，不等我说话，她就开口，说她经过慎重考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
“并很绝情的跟我说，第一，她不可能跟着我去那个贫困县。第二，市文化局局长的公子正在追她，并承诺将她调到市文化局。说完就挂了，前后不到三十秒。三年的感情，三十秒就结束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红木雕花吊顶，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但他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所有的承诺和甜言蜜语，都输给了现实，不，是输给了我自己。”
“如果我还是办公厅那个前途无量的正科，如果我没有被发配到那个山区县，她也不会走，呵...呵...至少不会走得这么干脆。”
仕途失意，情场落空，满心期待，尽数成空。
李明辉抹了一把脸，歉然的笑道：“让你们见笑了。”
“说好了请你们吃饭的，本该热闹叙旧、把酒言欢。”
“结果让你们看到我一身狼狈、满腹糗态。”
“属实丢人了。”
“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我还意气风发，满心都是利益得失的算计，总觉得自己就是天生混体制的。”
“结果算来算去，算的位置没了，女朋友也跑了。现在回头看，自己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赵立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轻轻摇了摇头。
“都是老同学，谈不上见笑。人生起落、职场浮沉、世事无常，谁都有低谷落魄的时候。”
“你今天能坐在这里把心里话说出来，已经是比大多数人都勇敢了。”
“笑你的人不在乎你，在乎你的人不会笑你，所以在这里，没有人会笑话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了几分。
“看开一点吧，人在低谷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痛苦都放大。觉得天塌了，觉得这辈子完了，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了。”
“但过了这个坎回头看，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迈不过去的山，其实只是路上的一个小土坡。”
一旁的苏清眸光柔和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明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万千情绪，勉强站起身，此刻的他，急需一个独处的空间，平复失控的情绪。
“你们先坐，慢慢吃。”
“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李明辉便转身抬步，独自走出包间，他转身的时候膝盖撞在了椅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但他没有停顿，拉开沉重的红木门，侧身走了出去，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赵立看着李明辉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沉默了良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苏清辞。
“清辞。我想帮他一把。”
苏清辞微微侧过头，没有急着答话，眸光在灯光下微微流转了一下，静待下文。
“他这个人虽然喜欢钻营算计，满脑子都是怎么往上爬、怎么揣摩人心、怎么在领导面前表现——这些我都不喜欢。”
“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我知道他本性不坏。”
“他是穷人家出身，没有什么背景可以依靠，没有什么资源可以利用，能从一个普通农家子弟爬到省办公厅正科，每一步都是自己咬紧牙关拼出来的。”
“他只是太想成功了，太想做出一番成就，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钻营算计不是他的错，是环境逼出来的。”
“我在想，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施展能力的平台，以他的能力心性，绝对能重新站起来，并做出一番成就。”
苏清辞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眸光微微凝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
“你想帮他？你想过怎么帮吗？”
赵立眉头微微蹙起，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我原本想着，直接联系沈逸书记，以沈书记的层级，处理一个正科级的职位调动，只需轻轻提点一句，都不用他亲自出面，事情就迎刃而解。”
他话语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只是.....我感觉这样好像不太好，不是怕欠人情，沈逸那边的人情早就不是还不还的问题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有点说不上来。”
“嗯......就好像手里有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刚好拿来削一个苹果。苹果是能削好，但总感觉吧，这不仅侮辱了刀，也侮辱了苹果。”
苏清辞听了他的顾虑，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赞许，赵立现在考虑问题已经越来越成熟了。
“你的顾虑没错，有些东西就越不能明说。如果是以他偶然知道主动帮忙，那样的话，刀也会开心，苹果也会开心的。”
赵立听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唉，这样做事真麻烦，人心啊！
有心拉倒不管吧，但看老同学正被压在最深的谷底，眼睁睁看着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苏清辞看到他这表情，已经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刚准备开口帮他拆解局势、谋划两全之法——
走廊外侧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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