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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烛火跳动,映在皇后苍白的脸上,照得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恐惧和恨意。
老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娘娘,周怀远被打入天牢了,皇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说他结党营私、妄议君上,直接拖了下去……”
皇后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周怀远是两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皇上连他都敢动?”
老嬷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
“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等过几日消了气,说不定就把周大人放出来了……”
“不会的。”皇后打断她,声音沙哑,“皇上这次不一样。”
皇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本宫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他以前宠过淑妃,宠过德妃,宠一个忘一个,那些女人没过多久就被他抛在脑后,可王婉不一样……”
“自从王婉进宫,皇上就像变了个人,他把本宫禁足,把临儿禁足,现在连周怀远都打入了天牢,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皇后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老嬷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低声劝道。
“娘娘,皇上只是一时被新鲜的花儿迷住了眼睛,等过了这段新鲜劲就好了,您是皇后,是皇上年少微末时的结发妻子,这份情分,不是哪个女人能比的。”
皇后苦笑一声,笑比哭还难看。
“不会的,本宫了解他,他这次是认真的。”
皇后撑着扶手,虚弱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况且这次还有王家发难,皇上既然不想把这件事推到王婉头上,便必然要将本宫推出去,否则,他没法给王家交代。”
老嬷嬷的脸色一白:“娘娘,您是说皇上要您……”
“去,悄悄给本宫母族送信。”
皇后眼眸微眯,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缓缓开口。
老嬷嬷瞳孔骤缩,声音微扬:“娘娘,您这是要……三思啊!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就是……”
“谋反。”
皇后冷嗤一声。
“本宫知道。”
“但不谋反,难道等死吗?皇上把本宫禁足,把临儿禁足,把本宫在朝中的爪牙一个个拔掉,等到本宫身边再无可用之人,他就该对临儿下手了。”
皇后转过身,看着老嬷嬷,目光平静得可怕。
“本宫不能让临儿有事,他是本宫的儿子,是大祁的太子,本宫可以死,但本宫的儿子不能死。”
老嬷嬷的眼泪涌了出来,重重磕头:“娘娘……”
“去。”皇后瞳色一敛,不容置疑。
老嬷嬷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
皇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望着墙上那幅大祁疆域图,站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和决绝。
“王婉。”
“本宫倒要看看,是你死,还是本宫亡。”
御书房。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祁曜坐在龙案后面,面前站着三个大臣。
一个是兵部尚书章忠才,一个是吏部侍郎贾恺海,还有一个是太傅尹翼。
三个人都是祁曜的心腹,跟了他几十年,是从刀山火海里一起滚过来的。
“坐吧。”
祁曜抬了抬下巴。
三人谢恩,在两侧的椅子上坐下。
祁曜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王家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三人对视一眼。
章忠才最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王家此次行为有些蹊跷,王守业这个人,臣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虽说是世家家主,但行事向来谨慎,不喜冒险,嫡子之死,他杀了传旨太监出气,这符合他的性子。但断供……”
章忠才顿了顿,摇了摇头。
“这不是王守业能想出来的法子,他背后,一定有高人出谋划策。”
贾恺海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臣也这么认为,王守业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断供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是他的风格,况且,王家断供,损失的不仅是我们大祁,王家在大祁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商路、客源、人脉,全都会跟着受损,这不是一个世家家主会轻易做的决定。”
祁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那依你们之见,此事是何人所为?”
尹翼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且看这件事于谁有利,便大有可能是谁所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王家和大祁决裂,王家失去大祁的依靠,便只能依附大昭和大夏,而王家已经准备将嫡女嫁去大夏,所以臣以为,此事必然有大昭在背后推波助澜。”
祁曜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弯起。
“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
祁曜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朕登基这些年,大昭那边一直不太平,先是废帝被逼退位,接着新帝登基,如今朝政被一个女人把持着,就是那位镇国长公主。此人手段了得,能从一介丫鬟走到今天,绝非等闲之辈,王家的背后,说不定就是她在搞鬼。”
章忠才站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臣建议,秘密派兵,奇袭大昭腹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昭这些年虽然国力强盛,但新帝年幼,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未必能迅速反应,只要我们速战速决,抢了粮食和布匹就撤,大昭就算想报复,也来不及。”
祁曜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继续说。”
贾恺海也站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还有一计。”
“说。”
“宫中那位王婉,不管她是真是假,都可以利用,臣建议,放出消息,就说王婉因嫡兄之死悲愤欲绝,绝食而死。”
祁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贾恺海连忙解释道。
“陛下,不管这个王婉是真是假,只要让外界认为她死了,那暗中与她联络之人必然慌乱。”
“这一乱,便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顺藤摸瓜,就能查出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这一切。”
尹翼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陛下,臣附议。”
“王婉虽说只是小小贵女,交出去无可厚非,但陛下若因此便被人掐住咽喉,威严尽失!今日王家断供,明日大夏施压,后日大昭出兵,大祁的国威何在?陛下的皇威何在?”
尹翼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所以臣以为,与其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将主动权捏在自己手中。美人,陛下要留,天下,陛下也要守。但怎么留、怎么守,得是陛下说了算,不是王家说了算,也不是大昭说了算。”
祁曜看着他们三个人,唇角慢慢弯起。
“还是你们三人了解朕呐。”
祁曜走回龙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美人,朕要!天下,朕也要!若因为一件小事便被各方钳制、牵着鼻子走,以后有样学样,那大祁国威何在?朕的皇威何在?”
三个大臣齐声拱手:“陛下所言极是。”
祁曜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来。
“你们去准备吧,记住,此事绝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三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他们躬着身子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祁曜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目光幽幽。
王家。
大昭。
镇国长公主。
“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棋高明,还是朕的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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