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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市场出来,天色还早,冬日的太阳斜挂在西边。张景辰没急着回家,他记得於兰的嘱咐。
三轮车拐了个弯,朝着附近的一家国营粮店开去。
粮店门脸不大,红砖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窗户上凝着厚厚的白霜。
「史鹏你在车上等着,看着点货。天宝和我进去买面。」张景辰跳下车,对史鹏交代。
「行,姨夫你们去吧。」史鹏应着,然後他把车停稳在粮店门口不影响通行的地方。
张景辰推开粮店的棉门帘,店里光线有些暗,靠墙是一溜高大的木制粮柜,上面摆着几个口的麻袋,露出雪白的面粉和金黄的玉米面。
一个穿着蓝布围裙、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後打算盘,听到门帘响,抬起头。
「同志,买点什麽?」男人问道,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哎,买点面。」张景辰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墙上用粉笔写着不同粮食品类和价格的木板。
他没有立刻说买什麽,而是貌似随意地闲聊般问道:「师傅,跟您打听个人。二粮库是不是有个叫王敬峰的人?」
男人打算盘的手停了停,抬眼仔细看了看张景辰,见他不像要来找事的样子,便点点头:「这肯定啊,王科长嘛,管运输那块儿的,之前还亲自来给我们店送过货呢。怎麽,你找他有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张景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王敬峰身份不假,确实是二粮库的干部。
他笑了笑,含糊道:「没什麽大事,就是听说有这麽个人,随口问问。」
身份得到确认,他不再犹豫,指着价格牌说:「给我称二十斤标准粉(白面),二十斤玉米面,再来十斤高梁面。都用我粮本上的额度。」他家的粮本额度有限,得精打细算。
店员拿起张景辰递过来的粮本,翻开看了看,又拿起旁边一个沾满面粉的大簸箕和杆秤,开始熟练地称重、装袋。
粗糙的牛皮纸袋被撑得鼓鼓囊囊,男人用纸绳紮紧口。
称完粮本额度内的,张景辰又开口道:「师傅,再另外给我称四十斤白面,不要粮票,按议价算。」
这是超出计划外的购买,价格要贵不少,但为了家里能吃得好点,这钱他舍得花。
店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麻利地又称了四十斤白面,单独装了一个更大的袋子。
「标准粉议价三毛五一斤,四十斤是十四块。加上刚才粮本上那些,一共——
——十七块二毛七。」
张景辰从怀里掏出那叠卖货收来的钱,数出相应的钱递过去。
厚厚几沓粮食袋子堆在脚边,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朴实香气。
「买这麽多?家里办事儿啊?」店员一边找零,一边随口搭话。
「快过年了,家里人多,就多备点。」张景辰应道,弯腰拎起那些沉甸甸的粮袋。
门口的马天宝帮着把粮食搬到三轮车後斗,和剩下的鞭炮箱子挤在一起。
买完粮食,张景辰想了想,又指挥马天宝把车骑到附近的露天副食市场。
张景辰在一个卖冻鱼的摊子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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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穿着厚重棉袄、脸膛黑红的汉子,面前摆着一大块厚冰,上面整齐地码着一条条冻得梆硬、泛着银白光的大鱼,主要是常见的胖头鱼和鲤鱼,个头都不小。
「鱼咋卖?」张景辰问。
「大的一块一条,小的八毛。都是从江里打的,冻得透透的,炖着吃可香了。」摊主热情地介绍。
「这是涨价了啊?」张景辰皱皱眉,他记得上次买还是大的八毛呢!
「没有,没有,我这鱼个头大。你看看,都是昨天打的,绝对新鲜。」摊主蹲下来把自己的鱼来回给张景辰展示。
张景辰蹲下身,看了看,确实不小。
他挑了十条个头最大的鲤鱼,每条都有一尺多长,冻得像铁棍。
十条鱼,就是十块钱。他其实还想多买点别的东西,可目光扫过整个市场,除了这些冻鱼猪肉,确实没啥更多可挑选的了。如果有牛肉羊肉就好了。
这年头冬天里的新鲜蔬菜,普通老百姓就更别想了。
「就这些吧。」张景辰付了钱。
摊主帮忙用旧报纸和麻绳把十条大鱼捆成两大捆,沉甸甸的。
马天宝和史鹏一起把两大捆冻鱼也搬上车。
「走,回家!」张景辰拍拍手上的冰碴,脸上带着收获的满足。
回去的路,马天宝主动骑着三轮车。
史鹏年纪小,被安排坐在後斗里,小心地扶着旁边的粮袋和冻鱼,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神情却很兴奋。
张景辰自己则跟在车旁步行。
这样既能看着车和货,也能活动活动冻得有些发僵的腿脚。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三人带着满车的食物,在这小镇冬季的街道上,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前行。
车子没一会儿就到了张景辰家门口。
「回来了!」厨房窗户後,於兰的小脸贴在玻璃上呵出了一小圈白雾,朝屋里喊了一声,便和於艳一起迎了出来。
「哟,上午我刚去市场买完东西,姐夫你们这又拉回一车!」於艳帮着掀开盖货的旧棉被,看到下面的东西,眼睛一亮。
「别在外面聊了。天宝、史鹏赶紧搭把手,先把车里的东西拿进去。」张景辰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指挥着。
马天宝说了一声「好」,接着一手拎起一大袋面,史鹏也赶紧抱起一袋玉米面,跟着张景辰把粮食往屋里搬。
「今天咋又这麽早?还不到四点呢。」於兰看着三人一趟趟搬运,忍不住问,语气里透着好奇。
张景辰把最後一袋面墩在墙角,直起腰,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卖得好呗!摊上都快空了。这不寻思赶紧把你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麽?还顺便买了点鱼。」
「哎呀,这日子不好起来了麽?」於艳高兴地拍了下手。
於兰细心地打量三人,看他们冻得发红的耳朵和鼻尖,连忙说:「暖壶里有热水,都洗把脸,去去寒气。」
厨房炉子里烧得哄哄作响,屋内暖气十足。
三人脱了外衣,围着脸盆用温热的水洗了脸和手,冰冷僵硬的皮肤渐渐复苏。
於兰又给每人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抱着捂手。
张景辰喝了口热水,舒坦地叹了口气:「要是往後都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马天宝憨笑着:「小鹏今天可顶大用了,算帐快,嘴也甜,好些大娘就冲他多买点。」
史鹏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捧着缸子,小声道:「没有,是姨夫和马叔带得好。」
「明天。」张景辰放下缸子,语气转为计划性,「把家里剩的那点底货全带上,一股脑清了它!」
马天宝立刻问:「清了然後呢?再去进点?」
「进!」张景辰斩钉截铁,「去大兰县,再拉一车回来。眼瞅着越近年根儿越好卖。」
「太好了!」马天宝兴奋地搓着大手,干劲十足,「我就乐意跟着你干,痛快、不墨迹!」
马天宝这几天真学到了很多东西,明白了原来做生意里面的门道有这麽多。
他感觉有些长脑子了。
史鹏虽然不太明白「大兰县」的具体含义,但看张景辰和马天宝都信心满满、充满期待的样子,也跟着高兴起来,感觉跟着姨夫干,学到了很多书本里看不到的东西。
这时,於艳从厨房探出头:「姐,菜都好了,能端了吗?」
「端吧端吧!」於兰起身,「都饿了吧?赶紧吃饭。」
饭菜上桌,立刻把小小的饭桌堆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粉条乱炖,上面全是肉,基本看不到白菜O
旁边是一盘颤巍巍、晶莹剔透的皮冻。一小碟油炸花生米撒着细盐。还有切成薄片的油亮干肠。
最後於艳端着一大碗的鱼杂酱炖豆腐,放到了桌上。
「哇!」马天宝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硬了!弟妹,艳子,你们这是把过年菜都提前做了啊!」
於兰笑着说:「你们辛苦一天了,必须得吃点好的补补。小鹏正长身体,更得吃点好的才能考上个好大学。」
说着她拿出一小桶散白,看向史鹏:「小鹏,给你姨夫和马叔倒上,一点点就行,这菜不配点白酒都白瞎了。」
史鹏连忙接过小桶,小心翼翼地给张景辰和马天宝面前的杯子各斟了一点。
马天宝咂咂嘴:「确实,这菜太下酒了!」
张景辰看了看,对於兰说:「给於艳也倒一点,今天买菜做饭也辛苦了。」他又看向史鹏:「你也倒上。」
於艳眨了眨眼,没扭捏:「行啊,我也少喝点。」
史鹏却连忙摆手:「姨夫,我————我不会喝。」
「男子汉哪能一点酒不碰?不会就练,少来点没事。今天高兴。」张景辰语气不容拒绝,却带着笑意。
史鹏母亲不在场,又看了看张景辰鼓励的眼神,终於给自己的杯子也倒了一点点,清澈的酒液刚盖住杯底。
「来,」张景辰举杯,「今天辛苦了,也高兴!咱们碰一个,谢谢两位大厨!」
大家都笑着举杯,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於兰也以热水代酒,陪着抿了一口。
「吃菜吃菜!」
於兰拿起筷子,率先给史鹏夹了一大块的肥瘦相间的肉,又给马天宝夹了一筷子干肠,「马哥,尝尝这个,我妹妹特意给你们买的。」
「自己来,自己来,弟妹太客气了。」马天宝嘴里说着,碗里已经堆了起来。
桌上气氛热烈。
三个男人吃得比较粗犷,大口扒饭,大口吃菜,尤其是那盆乱炖以肉眼可见地往下消减。
配上皮冻解腻,花生米和干肠越嚼越香,众人杯子里那一点点白酒慢慢下肚,这饭菜吃的让人浑身舒坦。
屋内欢声笑语不断,马天宝讲着市场里看到的奇顾客,张景辰则偶尔补充两句,史鹏大部分时间在听,小脸也跟着慢慢红润起来。
每个人都只喝了不到二两,就点到为止,脸上挂了点红,但头脑却都清醒。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也才五点多钟。
马天宝和史鹏坐着歇了会儿,喝点热水消化食,身上的疲乏感和屋外暗下来的天色,让人不由得想念家里热炕头的被窝。
「那个————,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马天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也该回去了,姨夫,兰姨,艳姨。」史鹏也赶紧站起来。
「等等。」张景辰叫住他们,转身走到墙角那堆粮食旁,把那个装着议价白面的袋子拎过来,」天宝,这袋子面,你拿二十斤。小鹏,你也拿二十斤。」
他又去门斗拎过那捆冻鱼,麻利地解开绳子,数出六条冻鱼,用旧报纸分别包好:「鱼也一人带回去三条。」
「这可使不得!」马天宝连忙推辞,「面是你花钱买的,鱼也是!我们就是出把力气,哪能分这个?」
史鹏也手足无措地摆手:「姨夫,我不能要,我妈该说我了。」
「给你你就拿着!」
张景辰不由分说,把鱼和面塞给马天宝,「这面拿回去让嫂子有空蒸点馒头,像今早你拿来那种就挺好,到时候带点来,大家都挺爱吃。剩下的留着你们自己吃。」
他又把另一份塞给史鹏:「小鹏,拿回去给你妈,就说我说的,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好的。回去把鱼炖了给你妈也补补。」
於兰也在一旁帮腔:「马哥、小鹏拿着吧。今天卖得好全靠你们帮衬了。都不是外人,景辰是真心实意想让大家日子都好过点。」
於艳也笑道:「就是,马哥你再推辞,下次嫂子蒸的发糕我们可不敢吃了。
「」
马天宝拎着手里沉甸甸的面和鱼,又看看张景辰真诚的脸,喉头动了动,最终重重点头:「那行!咱们之间就不多说了,在心里了!」他用力拍了拍面袋子。
史鹏也红着眼圈,紧紧抱着东西,朝张景辰和於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姨夫,谢谢兰姨。」
「行了,别整这出。」张景辰拍拍史鹏的肩膀,「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集合。」
他顿了顿,又问史鹏:「你没事吧?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没等史鹏回答,马天宝接茬对他说:「不用你,我送就行,也没多远。」
张景辰点点头,「行,那你俩慢点。天宝你明早就来我这吃吧,别折腾嫂子了。」
「哎,行!」
「知道了,姨夫!」
两人抱着满怀的「收获」,心里热乎乎地出了门。
送走马天宝和史鹏,张景辰把院门和房门关上,将寒气关在外面。
张景辰回到屋里,只见於艳正利索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杯盘,见他进来十分懂事的说道:「姐夫,你们聊着,我去厨房干活,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还冲於兰眨眨眼。
然後端着碗盘,脚步轻快地钻进了厨房,还把门帘细心地放了下来。
张景辰笑了笑,从暖水壶里兑了半盆温度适宜的热水,端到里屋炕沿下。
他自己先脱了鞋袜,将脚浸入热水,舒服地叹了口气。
於兰从柜子里拿出他乾净的内衣和袜子放在炕头,然後坐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张景辰明白她在等什麽,假装糊涂地说:「铺被睡觉啊?等啥呢?」
於兰小嘴一撇:「呀,跟我装糊涂是不是?信不信我打.....我打你儿子?
「说完把手高高抬起。
「别别别,你还是打我吧。」
张景辰赶紧拦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掏出厚厚一叠钞票塞到於兰手里。
「上午卖的,我数了是六百八十三。下午忙得脚打後脑勺,没倒出空细数,你数数看吧。」
他语气假装很随意,却把数钱的这份喜悦交给了自己的媳妇。其实能卖多少钱他心里是有谱的。
於兰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一上午比昨天卖了一天的钱还多。那今天岂不是要起飞....?
她接过那叠厚厚的钱,就着灯光,身体倚在柜子旁,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数起来。
於兰数钱的动作却格外虔诚。
十块的捋成一摞,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毛票。她嘴里轻声念着数,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张景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疲累仿佛都消散了。
「—千————一千零五十五块!」
於兰终於数完最後一张毛票,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加上昨天卖的————景辰!够还爸妈那一千五了!」
张景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但笑容里有一丝冷静:「嗯,是够了。不过————」
他顿了顿,「我觉着今天这个卖法,差不多就是极限了。我们三从早到晚一口闲气儿没喘,配合得还算滴水不漏。而且今天是礼拜天,人最多。等明天周一大伙儿都上班了,市场啥样就不好说了。」
「能回本已经很好,剩下卖多少都是赚的。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剩下的货就慢慢卖呗。」
於兰的兴奋稍微回落,但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钱,底气足了很多。压力也没之前那麽大了。
她把钱按面值理好,用橡皮筋紮紧,小心地放进柜子深处的一个小木匣子里,然後问:「用不用给你留些零钱在身上?进货、吃饭啥的。」
「不用。」张景辰摇头,拍了拍裤兜,「钱匣子里还有二十几块找零的。我兜里还有管爸妈借的钱呢,之前给久波买东西加上今天花了点,现在还剩四百多,够用了。」
他不想动用刚刚赚回来的钱,才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
放好钱,於兰坐到他旁边,想起什麽似的说:「对了,今天早上你们走後,大嫂来了一趟。」
「哦?说什麽了?」张景辰神色不动。
「也没说啥要紧的。」
於兰回想了一下,「就是东拉西扯,问问咱这买卖乾的咋样,卖多少钱,累不累啥的,好像就是单纯来串门的。」
张景辰「嗯」了一声:「她不说咱们也别问。咱这摊子刚支起来,很多东西还没捋顺呢。」
他深知大嫂的性子,此时要是过去询问那就真是撞枪口上了。
接着张景辰压低了些声音,把今天在市场遇到二粮库王敬峰,以及那张三千多块钱订单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於兰学了一遍。
「三千多?!」
於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手下意识捂住了嘴,怕自己惊呼出声,「粮库给职工发福利?真的假的?你别是为了逗我开心吧?」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却带着不敢相信。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於艳似乎听到了动静,把耳朵竖了起来,但屋内的二人又压低了声音,导致她听的断断续续的,心里跟猫抓似的直痒痒。
「真的,千真万确。」
张景辰赶紧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动作太大,「你慢点,先别激动,注意点孩子。」他有些无奈地提醒。
於兰却浑不在意,脸上带着「悍勇」地一扬下巴:「要是这麽点事就吓着他了,那也不配当於兰和张景辰的孩子。他爹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张景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凑近她嘴边闻了闻:「你刚才是不是趁我出去送人,偷着把杯底那点酒喝了?」
「去你的!」於兰笑着轻捶他一下,脸上红晕更盛,不知是兴奋还是害羞。
笑着笑着,於兰忽然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张景辰,就那麽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深。
灯光在她眼中摇曳,晕开一片柔的光影。
张景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麽了?这麽看着我?我脸上有钱啊?」
於兰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张景辰都觉得心里都有点发毛了,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婉转千回。
然後她向前挪了挪,倚着他,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沫:「景辰,你说咱俩都结婚这麽久了。可这日子————我咋就跟你过不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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