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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元只觉眼前一花,那壁画上的彩绘再度翻涌变幻,层层铺展开来。这一次,他看到了文殊隐退,观音不出,自己正式执掌灵山之后的景象。
莲台九品,尊号智慧.
画中的他身披袈裟,坐于灵山大雄宝殿正中,座下听法者密密麻麻,从灵山脚下一直铺到天际尽头。
大权在握,志得意满!
这幅景象,比起方才那幅成道壁画,又不知恢弘了多少倍。
可画面的上方,天穹忽然裂开了。
那裂口横贯天际,裂缝之中,滔天的威压倾泻而下。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踏出。
头戴十二冕旒,垂落的玉珠每一颗都映着一方星域,星云流转,明灭不定;
身披玄色帝袍,上绣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广袖垂落,纹丝不动。
周身混沌之气翻涌不定,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双漠然的眼睛,俯瞰众生如蝼蚁。
他负手立于九天之上,身后是无数天兵天将列阵排开,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玉帝。
玉帝身后,一道道身影一个接一个地现身。
二三十道身影,每一道都渊深如海,威压如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灵山。
有的周身雷光缠绕,有的庆云翻涌,有的杀气冲霄,有的瑞气千条。
天庭的精锐,竟是倾巢而出。
佛界这边,灵山之上堪堪升起不到十道身影。
避世已久的文殊、观音、普贤菩萨;坐镇轮回的地藏菩萨和孔雀大明王,寥寥数人,在那一排天庭准圣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没有多余的废话。
玉帝只是抬了抬手。
法宝如雨,神通如潮,天崩地裂,星辰摇落。
这一战打得四洲破碎,虚空崩裂,混沌之气倒灌三界。
南极大帝身陨,紫薇大帝化道,天庭折了两位帝君,却仍旧攻势如潮,半步不退。
佛界更惨。
文殊世尊被玉帝亲自出手镇压,五面四臂的法相被硬生生捏碎,金身崩裂,从九霄云端直直坠落。
普贤菩萨更是寂灭于万道雷光之中,连一丝真灵都未曾逃出。
观音被六位准圣围攻,虽剑光纵横,斩落了其中两位,却被其他人一掌拍在背心。
那一掌落下,观音周身清光骤然大黯,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成雪。
她从九天之上坠落,被龙女拼死接住,却已是气若游丝,境界崩塌。
苏元自己,下场更是凄惨。
佛界说他是串通天庭的内鬼,天庭说他是投奔佛界的叛徒。
两处都不容他,两处都要杀他。
他恓恓惶惶,无处可去,最后浑浑噩噩被押上了斩仙台。
刀光落下,形神俱灭。
苏元看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甚至轻轻摇了摇头。
这黄眉编故事的本事,属实不怎么样。
观音跌境?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圣人嫡亲,血脉相承。
莫说是天庭这帮准圣,便是玉帝本人见了观音,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道友。
别说打了,怕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一仗若是真打起来,莫说二三十个准圣,便是再来二三十个,又有哪个敢朝观音递爪子?
至于什么佛界说他内鬼、天庭说他叛徒,更是无稽之谈。
他跟观音是母子,跟文殊是同道,跟金吒是兄弟,跟天庭那帮人更是一个锅里搅马勺搅了几千年。
三界就这么大,关系网就这么密,无论东西,他都是自己人,走到哪儿都是自己人。
玉帝确实想灭佛,天庭确实有诸多准圣,佛界确实势单力薄,这壁画不过是仗着几分捕风捉影的消息,添上些自以为是的推演,拼凑出一幅唬人的画面罢了。
它赌的是什么?
赌的是你道心不坚,不坚便生畏,畏则生惧,惧则心神失守,心神失守便会给他可乘之机。
可惜,它挑错了人。
苏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来回激荡:
“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大殿正中那尊袒胸露腹、笑口常开的弥勒塑像,一字一顿道:
“还没有人能审判我。”
话音未落,他往前迈了一步,负手而立,朗声道:
“黄眉。”
“你技止于此?”
众人齐齐一愣。
天蓬正扶着巨灵神,闻言茫然抬头:
“黄眉?什么黄眉?”
“大圣,您莫不是知道这妖怪的跟脚?”
苏元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那尊弥勒塑像:
“此僚乃是……”
话音未落,头顶骤然黑了。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一扇巨大的金铙从天而降,铙口朝下,如同一口倒扣的铜钟,裹挟着万钧之势,当头盖下!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铁交鸣,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金铙合拢得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也无,将众人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里头。
眼前彻底黑了。
黑暗中,有人“啪”地打了个响指。
一片柔和的光华亮起,却是金吒身上那十几样护身法宝激发,宝光层层叠叠,勉强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金吒站在金铙正中,看着苏元,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你嘴欠。”
“你知道就知道跟脚呗,非要叫破。”
天蓬也叹道:
“大圣,您这回可真是……现在咱们全被扣在这金铙里头,一锅烩了,外头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巨灵神更是难受。
他本就是魁梧身材,这金铙虽大,却也不够他站直了的。
此刻佝偻着身子,缩着脖子,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元叹了口气,他摘下头顶那尊七层玲珑宝塔,托在掌中,心念一动。
宝塔滴溜溜一转,迎风便长,塔尖顶着金铙的穹顶便往上撑。
那宝塔乃是太清圣人亲手祭炼的护身至宝,虽不以攻伐见长,可论坚固,三界之中还真没几样东西能比得上。
塔身越长越高,那金铙竟也跟着越长越大。
宝塔长一丈,金铙便阔一丈;宝塔长十丈,金铙便阔十丈。
苏元接连催动了几次,宝塔已长到数十丈高下,塔尖金光万道,照得铙内亮如白昼,却也挣脱不得金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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